第六章内忧外患:胜利者的烦恼 (第2/2页)
周德威眼睛一亮:“好主意!”
当晚,晋军派出三千精锐,夜袭契丹大营。
契丹人没想到晋军敢出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数百人,仓皇北撤三十里。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大喜:“周德威打得好!赏!”
但景进却说:“大王,周将军这是违令啊。您让他坚守,他却主动出击。”
李存勖一愣:“这个……算是临机应变吧。毕竟打了胜仗。”
“胜仗是胜仗,但违令就是违令。”景进不依不饶,“如果每个将领都自作主张,大王的命令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李存勖心里一沉。
七、张承业的辞职信
就在北疆战事刚平息时,张承业递交了辞呈。
“老臣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恳请大王准予致仕,回乡养老。”
辞呈写得很简单,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李存勖急忙召见张承业:“张公,这是为何?您才六十出头,何谈年迈?”
张承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王,老臣侍奉老晋王二十三年,侍奉大王七年,自问尽心竭力,无愧于心。如今……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李存勖知道张承业为什么请辞,连忙扶起他:“张公,我知道最近有些传言,让您受委屈了。但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忠心。请您留下,晋国需要您。”
张承业摇头:“大王,老臣去意已决。只求临走前,再说几句心里话。”
“您说。”
“第一,景进不可再用。此人聪明有余,德行不足。用他处理琐事可以,决不可参与军国大事。”
“第二,军中赏罚要公。将士们流血拼命,若见伶人得宠,必生怨怼。”
“第三,”张承业盯着李存勖,一字一句,“大王,您已不是当年的世子了。您是晋王,是数十万将士、数百万百姓的依靠。行事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不可再如少年时那般任性。”
这话说得重,但出自三朝老臣之口,李存勖只能听着。
最后,张承业说:“若大王执意留老臣,老臣只有一个条件:将老臣调离太原,去镇守边镇。眼不见,心不烦。”
李存勖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任命张承业为幽州留守,即日赴任。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八、景进的“胜利”
张承业一走,景进可谓“拔掉了眼中钉”。
现在,太原城里,再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他搬进了更大的府邸,门口车马更多了。送礼的人排成长队,连门房都收礼收到手软。
景进还做了一件大事:改革“伶官制度”。
以前,伶人就是唱戏的,地位低下。现在,景进奏请李存勖,设立“教坊司”,管理所有伶人,他自任“教坊使”。伶人有了正式编制,可以领俸禄,可以当官。
一时间,太原城学唱戏的人多了起来。有句顺口溜流传:“要想当官快,嗓子先练好。不会唱两句,晋王看不上。”
军中对这种风气极度不满。
李嗣源私下对石敬瑭说:“你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我们这些拿刀枪的,还不如拿乐器的。”
石敬瑭冷笑:“将军,这才刚开始呢。等着瞧吧,以后有咱们受的。”
九、李存勖的“平衡术”
李存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问题。
但他有他的考虑。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景进。景进脑子活,能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比如拉拢某些摇摆不定的藩镇,比如打探各种消息。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制衡景进。
所以张承业走后,李存勖做了几件事:
第一,提拔郭崇韬为太原副留守,接替张承业部分职责。郭崇韬是周德威的人,正直敢言,可以制约景进。
第二,重赏周德威及其部下,安抚军心。
第三,亲自去军营慰问,与将士同吃同住三天,收买人心。
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根本矛盾没有解决。
十、梁朝的反扑准备
就在晋国内部勾心斗角时,梁朝可没闲着。
朱友贞柏乡大败后,痛定思痛,做了三件事:
第一,提拔年轻将领王彦章、刘鄩等人,组建新军。
第二,改革赋税,充实国库。
第三,派使者联络吴国、楚国,试图组建反晋联盟。
到914年三月,梁朝已经恢复了部分元气。朱友贞在开封大阅兵,扬言:“今年必报柏乡之仇!”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召开军事会议。
这一次,景进学聪明了,不再直接提建议,而是说:“大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周德威则主张主动出击:“大王,梁军新败,虽在恢复,但士气未复。我们应趁其未稳,再次南下。”
李嗣源则建议稳扎稳打:“可以先攻取邢州、洺州等地,扩大河北根据地,再图南下。”
李存勖最后决定:分两步走。先由周德威率军攻取邢、洺二州,试探梁军反应。若顺利,则大军跟进。
这个决策,看似折中,实则暴露了李存勖的一个变化——他开始犹豫了。
如果是柏乡之战前的李存勖,可能会选择更激进的方案。但现在,他有了更多顾虑:内部不稳,契丹威胁,还有……他不想再听到“违令”的批评。
十一、契丹的“礼物”
四月,北疆又传来消息。
这次不是契丹入侵,而是契丹使者来了。
耶律阿保机派来一个使团,带着“礼物”:一千匹战马,一百张貂皮,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得客气:“契丹皇帝致书晋王:昔与令尊结为兄弟,情同手足。今闻晋王威震中原,特来祝贺。愿重修旧好,永为邻邦。”
但使团首领私下对接待官员说:“我们可汗说了,如果晋王愿意,可以结为翁婿。我们可汗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可嫁与晋王。”
这话传到李存勖耳朵里,他哭笑不得。
景进倒是很积极:“大王,这是好事啊!结亲契丹,则北疆无忧,可以专心对付梁朝。”
郭崇韬反对:“不可!契丹狼子野心,结亲是假,麻痹我们是真。而且大王若娶契丹公主,天下人会怎么看?”
李存勖想了想:“这样吧,礼物收下,结亲的事……就说我已有正室,不便再娶。但愿意与契丹可汗结为兄弟。”
这个回应很巧妙,既不得罪契丹,也不失体面。
但耶律阿保机收到回复后,对部下说:“李存勖这小子,倒是比他爹精明。不过……迟早还是要打一仗的。”
十二、邢州之战:小胜与大忧
五月,周德威攻打邢州。
这一次,他憋着一股劲,要打个漂亮仗给所有人看。
邢州守将是梁朝老将牛存节,能力一般,但守城顽强。
周德威用了二十天,强攻不下,伤亡不小。
景进在太原又开始说风凉话:“周将军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吗?怎么连个邢州都打不下来?”
这话传到前线,周德威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咬牙,改变战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这一招见效了。一个月后,邢州粮尽,牛存节开城投降。
周德威拿下邢州,但赢得不漂亮——耗时太长,伤亡太大。
李存勖虽然给予嘉奖,但话里有话:“德威啊,以后打仗,要多动动脑子,别一味强攻。”
周德威心里那个憋屈啊。
十三、裂痕的加深
从邢州回来后,周德威明显变了。
以前他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沉默了很多。除非李存勖直接问,否则他很少主动提建议。
李嗣源看在眼里,私下找他喝酒。
两杯酒下肚,周德威红着眼说:“嗣源,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李嗣源叹气:“为了晋王,为了天下。”
“为了晋王?”周德威苦笑,“现在的晋王,还是当年的世子吗?当年在潞州,他跟我们同吃同住,亲自冲锋。现在呢?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听戏唱曲。”
“慎言!”李嗣源赶紧制止。
“我不怕!”周德威借着酒劲,“我周德威对得起老晋王,对得起晋国。但如果再这样下去……哼。”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这次谈话,被景进的探子听到了。
景进立刻报告李存勖:“大王,周德威将军似乎……对您有些不满。”
李存勖脸色一沉:“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大王变了,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
李存勖沉默了。良久,他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景进走后,李存勖独自坐了很久。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我变了吗?”他问镜中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十四、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元914年秋天,表面上一切平静。
晋国控制了河北大部,梁朝退守河南,契丹暂时消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存勖在准备最后的伐梁之战。
景进在巩固自己的权力。
周德威在憋着气训练军队。
张承业在幽州写信劝谏,但李存勖很少回复。
郭崇韬在努力维持朝政运转,但处处受景进掣肘。
而在开封,朱友贞也在准备。他重用王彦章,训练了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龙骧军”,发誓要一雪前耻。
更北方,耶律阿保机在等待时机——等晋梁两败俱伤,他就南下收割。
乱世如同一盘棋,每个棋子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梁朝,也不是来自契丹,而是来自内部。
那支射向契丹的箭,还插在祠堂里。
但他首先要面对的,可能是射向自己的箭。
十五、预告:忠诚的考验
九月,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德威的侄子周知节,在太原街头与人争执,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景进一个远房亲戚。
景进大怒,要求严惩。
按律,杀人偿命。但周德威只有这一个侄子,亲自求情。
李存勖陷入两难。
一边是跟随父亲三十年的老将,一边是自己宠信的近臣。
他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晋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