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北疆试金:忠诚与野心的天平 (第1/2页)
一、幽州城外的“草原快递”
公元915年十一月,幽州城外。
契丹骑兵像蝗虫一样在雪原上奔驰,马蹄扬起漫天雪沫。耶律德光——契丹太子,今年二十二岁,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正用生硬的汉语对部下说:“李存勖在开封享福,派个养子来应付我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契丹!”
副将小心翼翼:“太子,李嗣源是沙陀名将,打过很多硬仗……”
“名将?”耶律德光不屑,“我父汗说过,中原名将分两种:一种是杨师厚那样的,死了;一种是王彦章那样的,降了。李嗣源?第三种——快死的!”
这话说得狂妄,但符合契丹人一贯的风格。他们这次南下,与其说是攻城略地,不如说是“武装侦察”——试探后唐灭梁后的虚实。
幽州城里,气氛截然不同。
王彦章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契丹骑兵,眉头紧锁。他今年四十六岁,鬓角已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他手中那杆铁枪。
“王将军,援军什么时候到?”幽州刺史刘光浚(守城专业户)忧心忡忡地问。
“李嗣源的三万人已经出发,但大雪封路,至少还要十天。”王彦章说,“我们能守十天吗?”
“粮草够,箭矢够,就是人……”刘光浚苦笑,“守军只有八千,其中三千是伤兵。百姓倒是愿意帮忙,但没训练过。”
王彦章沉默片刻:“那就训练。从今天起,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民防队。妇女老人负责做饭送水。告诉全城人——”
他提高声音:“契丹人破城,鸡犬不留。想活命,就拼命!”
命令传下去,幽州城动起来了。铁匠铺日夜赶工打制刀枪,木匠做弓箭,裁缝缝制冬衣。连小孩都在院子里堆雪人——不,堆防御工事,练习扔雪球(将来扔石头)。
王彦章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这就是中原百姓,平时温顺如羊,逼急了也能变成狼。
二、李嗣源的“慢行军”
同一时间,五百里外。
李嗣源的三万大军正在雪地中艰难行进。北方的冬天不像中原,雪能没到膝盖,风像刀子一样。
“将军,照这个速度,到幽州至少要半个月。”石敬瑭踩着积雪过来,脸冻得通红。
李嗣源看着地图:“急什么?王彦章要是连十天都守不住,他也不配叫‘王铁枪’。”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嗣源收起地图,“传令,放慢速度,每天只走三十里。多派斥候,探查契丹虚实。”
这个命令很古怪。救援如救火,哪有慢悠悠的道理?
但李嗣源有自己的考虑。他这次北上,名义上是救援,实际上是“考察”——考察王彦章的忠诚,考察契丹的实力,也考察……自己的机会。
大军又走了三天,在一个叫桑干河的地方扎营。夜里,李嗣源独自在帐中看地图,石敬瑭进来。
“将军,太原来的密信。”石敬瑭压低声音。
信是刘皇后写的——不是给李嗣源,是给石敬瑭(他妻子是刘皇后远房侄女)。内容很简单:盯着李嗣源,随时汇报。
石敬瑭很为难:“将军,这……”
李嗣源看都没看,把信扔进火盆:“你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就说我行军缓慢,畏敌不前。”
“将军!”石敬瑭急了,“这话传回去,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怎么想不重要。”李嗣源看着跳动的火焰,“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想。”
他站起身:“敬瑭,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三年。”
“十三年,从亲兵到都指挥使,我对你怎么样?”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
“那好,我问你。”李嗣源盯着他,“你觉得,陛下能坐稳这个江山吗?”
石敬瑭脸色煞白,不敢回答。
李嗣源笑了:“不敢说?那我替你说——难。灭梁太顺利,顺利到所有人都忘了,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陛下还在用打仗的那套方法治国,迟早要出事。”
“将军慎言!”
“这里就我们两个,怕什么?”李嗣源坐下,“实话告诉你,这次北上,我就没打算急着回去。北疆,是个好地方啊……”
他没说完,但石敬瑭听懂了。
三、王彦章的“最后一战”
幽州攻防战进入第七天。
契丹人换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用上了“心理战”。
他们抓了几百个周边村庄的百姓,赶到城下,逼着喊话:“开城投降!不然杀光你们亲人!”
城头守军看得目眦欲裂,纷纷请战。
王彦章铁青着脸:“不准出城!出城就中计了!”
“可那些百姓……”
“救了他们,会死更多人!”王彦章咬牙,“传令,弓弩手准备,契丹人敢靠近城墙,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去,但执行得很艰难。守军中有不少本地人,城下可能有他们的亲戚。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下弓箭,哭喊:“那是我爹!我要去救他!”
他转身就往城下跑。
“拦住他!”王彦章喝道。
但已经晚了。年轻士兵打开侧门,冲了出去。契丹骑兵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拥而上。
不是救人,是夺门!
“关城门!快关城门!”刘光浚嘶喊。
但契丹骑兵太快,已经冲到门前。眼看幽州城就要失守——
一道黑影从城头跃下。
是王彦章。
他手持铁枪,如天神下凡,一枪刺穿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然后横枪一扫,扫倒三人。
“都退回去!关城门!”
他一个人,一杆枪,挡在城门前。
契丹骑兵被震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数十人围了上来。
城头上,刘光浚急得跳脚:“放箭!放箭掩护王将军!”
箭雨落下,契丹骑兵后退几步,但王彦章也被围在中间。
这场面,像极了当年柏乡之战,只不过攻守易位。
王彦章挥舞铁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但契丹人太多了,杀不完。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左腿。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契丹人欢呼,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北方烟尘大起——
李嗣源的援军,到了。
四、及时的“迟到”
李嗣源的三万大军来得恰到好处——在王彦章快撑不住的时候,在契丹人最松懈的时候。
“冲锋!”
唐军骑兵如决堤洪水,冲向契丹军阵。
耶律德光大惊:“哪来的援军?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没人回答他。契丹军阵瞬间被冲垮,仓皇后撤。
李嗣源没追。他策马来到城门前,看着浑身是血的王彦章。
“王将军,别来无恙?”
王彦章拄着枪站起来,冷冷道:“李将军来得真是时候。”
这话有讽刺意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快死的时候来。
李嗣源不以为意,下马扶他:“能走吗?”
“死不了。”
两人进城。幽州百姓夹道欢迎,但王彦章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欠李嗣源一条命——虽然对方可能是故意的。
五、营中的密谈
当晚,李嗣源在王彦章养伤的营帐里,进行了一场决定性的谈话。
“王将军的请辞奏章,陛下看到了。”李嗣源开门见山,“陛下不准,说你正值壮年,还要为国效力。”
王彦章靠在榻上,腿上包着纱布:“李将军是来当说客的?”
“不,我是来问原因的。”李嗣源看着他,“为什么请辞?因为不想打梁朝?梁朝已经没了。因为不想打契丹?你刚刚还在打。”
王彦章沉默良久:“我累了。”
“累?”
“打了三十年仗,杀了无数人,保了无数人,到头来……有什么意义?”王彦章眼神空洞,“朱温篡唐,我保他;李存勖灭梁,我降他。现在契丹来了,我又要打契丹。明天呢?后天呢?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话说得很颓废,不像那个宁死不降的王铁枪。
李嗣源心中一动:“将军是觉得……陛下治不好这天下?”
王彦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将军觉得,谁能治好?”李嗣源追问。
“我不知道。”王彦章摇头,“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灭梁之后,陛下在干什么?封赏、庆功、准备封禅……可百姓呢?还在饿肚子,还在受冻。这天下,换了个皇帝,换了面旗子,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这话说得诛心,但真实。
李嗣源深吸一口气:“将军,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天下变好,你信吗?”
王彦章盯着他:“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好说。”李嗣源站起身,“将军先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聊。”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将军的请辞,我会帮忙周旋。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将军的兵,不能散。那些人跟了你十几年,都是精锐。散了可惜,留着……有用。”
王彦章瞳孔一缩。他听懂了。
李嗣源走后,王彦章在榻上躺了很久,看着帐顶,眼神复杂。
六、开封的“好消息”与“坏消息”
幽州捷报传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看伶人排演新戏《封禅泰山记》。
“陛下,幽州大捷!”郭崇韬兴冲冲进来,“李嗣源将军击退契丹,斩首三千,缴获战马两千匹!”
李存勖眼睛一亮:“好!嗣源果然没让朕失望!”
“还有,王彦章将军伤势无碍,但再次上书请辞……”
“不准!”李存勖挥手,“加封王彦章为幽州节度使,赐金千两。告诉他,好好镇守北疆,朕还需要他。”
郭崇韬记下,又说:“陛下,还有一事——太原送来急报,韩皇后病重。”
李存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
“说是风寒,但太医看了,说……说可能不太好。”
李存勖沉默了。韩皇后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正宫,而且代表着一批老臣的利益。她要是死了,朝中平衡会被打破。
“派最好的太医去,用最好的药。”他说,“告诉刘皇后,好好照顾韩皇后,不得有误。”
“是。”
郭崇韬退下后,李存勖没心情看戏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幽州大捷,本该高兴,但他心里不安。李嗣源这次出兵,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排练好的。
还有王彦章,一而再再而三请辞,是真不想干了,还是另有打算?
“陛下,该用膳了。”太监小声提醒。
李存勖摆摆手:“不吃了,没胃口。”
七、太原的“病”与“药”
太原皇宫,韩皇后的寝宫里药味浓得呛人。
刘皇后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姐姐,该喝药了。”
韩皇后脸色惨白,勉强坐起:“有劳妹妹了。”
两人表面姐妹情深,实际各怀鬼胎。韩皇后这病来得蹊跷——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卧床不起。太医查不出原因,只说“忧思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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