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漩涡中心:开封的春节暗战 (第2/2页)
“王子客气。”李嗣源行礼。
“将军是武将,可能对诗文不感兴趣。”李从厚笑道,“不过今日只是小聚,不谈国事,只论风月。”
话是这么说,但很快就有人“无意中”提到朝政。
一个叫冯道的文人(对,就是那个后来侍奉四朝十帝的“长乐老”,现在还是个年轻士子)说:“如今朝廷,武夫当道,文教不兴。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听说北疆又要打仗了。一打仗就要钱要粮,苦的还是百姓。”
“要是能像魏州那样,屯田养兵,自给自足就好了。”
“王彦章将军真是能文能武,可惜……”
话里话外,都在抬高王彦章,贬低其他武将——包括李嗣源。
李嗣源听出来了,但不动声色。
李从厚见状,打圆场:“诸位,今日不谈这些。来,我新得了一幅王羲之的字帖,请大家鉴赏。”
诗会结束后,李从厚亲自送李嗣源出门。
“将军,今日那些书生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他说,“他们都是读书读傻了,不懂实务。”
“王子言重了。”李嗣源说,“文人有文人的看法,武将有武将的想法,各司其职就好。”
“将军说得对。”李从厚压低声音,“其实……我对将军一直很敬佩。若将来有机会,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我想拉拢你。
李嗣源笑了笑:“王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臣老了,只想打打仗,种种田,其他的,不敢多想。”
又一次婉拒。
回去的路上,石敬瑭说:“将军,这个李从厚不简单啊。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心思深沉。”
“他母亲韩皇后死得不明不白,他在太原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到了开封还能周旋得开,当然不简单。”李嗣源说,“但他越不简单,死得越快。”
“为什么?”
“陛下还在,太子已立。一个庶出的养子,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李嗣源看得明白,“咱们离他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七、郭崇韬的“经济改革”
正月二十,春节过完了,朝会恢复。
郭崇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改革方案:改革税制。
“如今税制混乱,各地自行其是。臣建议,推行‘两税法’,夏秋两季征税,按田亩和资产计算,取消一切杂税。”他滔滔不绝,“这样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减轻百姓负担……”
话没说完,朝堂就炸了。
反对最激烈的是地方官员。取消杂税?那他们吃什么?地方开支哪里来?
“郭相此言差矣!”一个刺史站出来,“各地情况不同,岂能一刀切?江南水乡和西北旱地,能一样征税吗?”
“就是!而且按资产征税,怎么算资产?我家有幅古画,值多少钱?谁来估?”
文官们吵成一团。
武将们乐得看热闹——反正不关他们的事。
李存勖听得头疼,问李嗣源:“嗣源,你觉得呢?”
李嗣源出列:“陛下,臣是武将,不懂税制。但臣知道,王彦章在魏州屯田,三年免税,百姓踊跃。或许……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这话很巧妙。既不得罪郭崇韬,又把王彦章抬了出来。
郭崇韬脸色一沉。他最烦别人提王彦章——那个武夫,凭什么对他的国策指手画脚?
“王将军在魏州,那是特殊情况。”郭崇韬说,“全国推行,怎能照搬?”
镜新磨突然插话:“郭相,咱家觉得李将军说得有理。王将军能把魏州治理好,说不定真有妙招。不如召他回开封,当面向陛下禀报?”
这是把王彦章往火坑里推——召回来,就别想再出去了。
李存勖想了想:“准。传王彦章回开封,述职。”
旨意传到魏州时,王彦章正在水渠工地上。听完旨意,他笑了。
“将军,这是鸿门宴啊。”副将担忧,“郭崇韬和镜新磨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王彦章擦擦手上的泥,“但他们越这样,我越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了。”王彦章眼中闪着光,“他们怕我在魏州做出成绩,怕陛下重用我。怕,就说明我做得对。”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十个亲兵,轻装赴京。
八、开封的“三国演义”
正月二十五,王彦章到了开封。
这下,开封的局势更热闹了。
郭崇韬代表文官集团,镜新磨代表宦官(虽然他不是太监,但性质类似)和伶人集团,李嗣源代表军方旧派,王彦章代表军方新派(屯田改革派),太子李继岌是储君,李从厚是潜在竞争者。
六方势力,像六只饿狼,在开封这个笼子里互相盯着。
李存勖呢?他在看戏——真看戏,镜新磨又排了新戏《将相和》,讲的是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他演蔺相如,镜新磨演廉颇。
戏演到“负荆请罪”那段时,李存勖突然说:“要是咱们朝中的将相也能这样和好,该多好。”
台下,郭崇韬和李嗣源、王彦章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第二天,李存勖召见王彦章。
“彦章啊,你在魏州干得不错。”李存勖难得和颜悦色,“说说,怎么做到的?”
王彦章实话实说:“没什么窍门,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百姓安定了,什么都好办。”
“那你的屯田法,能在全国推行吗?”
“不能。”王彦章摇头,“魏州是特例——战后废墟,白纸作画。其他地方,利益盘根错节,一动就会得罪人。”
这话是说给郭崇韬听的。
郭崇韬果然接话:“王将军说得对。治国不是种田,不能蛮干。要循序渐进,照顾各方利益。”
“那郭相的改革呢?能推行吗?”王彦章反问。
“这个……”郭崇韬语塞。
李存勖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不说这个。彦章,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开封多住几天。顺便……帮朕想想,契丹的事怎么处理。”
这才是正题。
九、契丹的最后通牒
正月二十八,契丹使节耶律迭里等不及了,直接闯宫。
“大唐皇帝,我主让我问:答复呢?”他站在殿上,气势汹汹。
李存勖脸色难看:“使节稍安勿躁,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
“议什么议?”耶律迭里冷笑,“给句痛快话:还,还是不还?不还,咱们战场上见!”
朝堂一片死寂。
这时候,王彦章站了出来。
他走到耶律迭里面前——他比对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回去告诉耶律阿保机,幽云十六州是大唐的土地,一寸都不会给。要打,我们奉陪。我王彦章在北疆等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耶律迭里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不服:“你……你是什么人?”
“大唐魏国公,王彦章。”
耶律迭里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好!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开春之后,十万铁骑,踏平幽州!”
人走了,问题没解决。
李存勖看着王彦章,眼神复杂。他欣赏王彦章的硬气,但又担心真打起来。
“彦章,你有把握守住北疆吗?”
“臣不敢说有把握。”王彦章说,“但臣知道,退一步,契丹就会进十步。今天要幽云十六州,明天就要河北,后天就要中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李嗣源也站出来:“陛下,王将军说得对。契丹是狼,喂不饱的。只有打疼他,他才会老实。”
两个军方大佬意见一致,李存勖终于下了决心。
“好!那就打!嗣源,你立即回北疆,总领军事。彦章,你去魏州,筹备粮草,保障后勤。开春之后,与契丹决一死战!”
“臣遵旨!”
十、离京前的暗流
旨意一下,各方反应不同。
郭崇韬暗自高兴——李嗣源和王彦章都走了,朝中又是他的天下。
镜新磨有点失落——他还没玩够呢。
李继岌急了——两大靠山都要走,他怎么办?
李从厚松了口气——这两个威胁暂时离开了。
离京前夜,李嗣源和王彦章在城外的亭子里见面。
“王将军,这次回北疆,可能是场硬仗。”李嗣源说。
“我知道。”王彦章看着夜空,“但这一仗,必须打。不打,朝廷就真完了。”
“打完呢?”李嗣源问,“打完契丹,陛下会怎么对我们?鸟尽弓藏?”
王彦章沉默良久:“打完再说。先顾眼前吧。”
两人喝了杯酒,各自上路。
李嗣源北上,王彦章东去。
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十一、太子的“最后一搏”
李嗣源和王彦章走后,李继岌彻底慌了。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联络禁军将领,准备“清君侧”。
目标:郭崇韬和镜新磨。
他想得很简单:父皇被这两个奸臣蒙蔽,只要除掉他们,父皇就会清醒,就会重用他。
他联络了几个少壮派军官,其中就有赵弘殷(赵匡胤的父亲)。这些人对郭崇韬和镜新磨早就不满,一拍即合。
计划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但计划泄露了。
不是有人告密,是太明显了——太子突然频繁接触武将,谁看不出来?
镜新磨第一个得到消息,他没有声张,而是去找了李从厚。
“王子,有个功劳,你想不想要?”
“什么功劳?”
镜新磨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李从厚脸色变了:“这……这是陷害太子!”
“是自保。”镜新磨冷笑,“太子要动我们,我们不反击,就是等死。王子帮我们,就是帮自己。等太子倒了,您就是陛下的长子(虽然是养子),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李从厚挣扎了很久,最终点头。
十二、预告:血染龙抬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
开封城有庙会,热闹非凡。
李继岌按照计划,带着“清君侧”的士兵,包围了郭崇韬的府邸。
但府里空无一人。
“不好!中计了!”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四周涌出大量禁军,带队的是——李从厚。
“太子哥哥,你这是要造反吗?”李从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从厚,你……”李继岌明白了,他被出卖了。
“奉陛下旨意,太子李继岌图谋不轨,即刻拿下!”李从厚一挥手。
一场混战。太子的人少,很快被制服。李继岌被绑到李存勖面前。
李存勖看着这个儿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朕给过你机会……”他喃喃自语。
“父皇!是郭崇韬和镜新蒙蔽您!儿臣是要清君侧啊!”李继岌哭喊。
“清君侧?”李存勖苦笑,“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他挥挥手:“押下去,关入宗正寺。”
太子被废,关押。
消息传到北疆时,李嗣源正在部署防务。他愣住了,久久无言。
石敬瑭小心地问:“将军,咱们……”
“按兵不动。”李嗣源说,“这是陛下家事,我们管不了。”
但他心里知道,开封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契丹的十万大军,已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