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子据 (第2/2页)
公孙贺从怀中慎重取出一枚信物,置于刘据面前的案几上。
一件是巴掌大的羊脂白玉佩,形制古朴。
刘据看到这玉佩,眉毛轻轻一挑:“霍光的东西?”
公孙贺沉声道:“此物不仅代表霍光,而且还代表金日磾。我派人去验证,二位都承认此信物出自他们共同之手。”
刘据终于露出了凝重,金日磾和霍光是如今自己父亲的两大近臣,两人竟然共同送出了这个信物。
那么这个信物,就不简单了。
刘据眉头微蹙:“这信物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公孙贺将事情原委道来。
“霍平?”刘据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困惑,他仔细回想,无论是母后卫子夫那边的亲戚,还是朝中任何一位霍姓官员的子侄,乃至博望苑中往来过的千奇百怪的宾客名录里,都无此号人物。
“金日磾与霍光,皆是沉深谨重之人,霍光尤其低调,不结私交。他们二人,竟会同时将如此要紧的信物,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庄庄主?只为给他便利?”
刘据明白这完全不合常理。
金日磾与霍光并非滥施恩惠之人,他们的信物更非儿戏。
能同时劳动这两人出手,此人所涉之事,恐怕远比“窃取秘方”要深邃可怖得多。
京兆尹的恐惧和姨父的紧张,正在于此——他们摸不清水下的冰山究竟有多大。
公孙贺低声道:“臣已暗查过,此霍平确非官身,也非两家姻亲故旧。不过此人在长安市中出售货物,都是从未见过的。”
刘据的指尖在玉牌上停顿了。
从未见过之物……深得金、霍二人同时回护……一个模糊却令人极度不悦的轮廓,在他心中渐渐浮现。
近年来,父皇愈发沉迷于求仙问道,渴求长生。
李少君、栾大等方士先后得宠,虽皆以骗局败露被诛,但父皇的追寻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甘泉宫、建章宫中,炼丹的烟气几乎不曾断绝。
那些方士,不正是最擅长以奇物、异闻、长生之言蛊惑圣心吗?
这个霍平,莫非是父皇新近觅得的又一个“奇人”?
所以,金日磾与霍光才不得不加以照拂?
因为他们照拂的并非霍平,而是父皇那不可捉摸、不容有失的“兴趣”?
一股混杂着厌恶、无奈与寒意的情绪涌上刘据心头。
他厌恶这些装神弄鬼、以虚妄之言盘惑君父的方士,他们如同蛀虫,侵蚀着帝国的理智与财力。
父皇因此耗费巨万,性情也愈发多变难测。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父皇对这些人的宠信,在某一时期内往往是盲目的、绝对的。
触怒父皇宠信的方士,有时比触怒父皇本人更危险。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博望苑中清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姨父……”
刘据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我的话下去:着京兆尹,将此事压下。那诬告之人,依律惩处,不必牵涉霍平。长安市署,乃至所有相关官吏,对此事、此人,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公孙贺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刘据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池水中自己的倒影被秋风吹皱:“不要去探究他是谁,也不要问金、霍二位为何如此。只需知道,此刻,碰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