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封给皇帝陛下的信 (第2/2页)
半个月后,时值深夜,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斜倚在熊皮褥上,眉头紧锁,正就着豆油灯审视西域地图。
宦者无声趋近,跪呈密函。
“陛下,太子有密信。”
刘彻回过神,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算着,他们应该出关了吧。送信过来,看来是有话想要对朕说啊。往日在宫中嫌朕铺张浪费,现在为了一封信花费如此多人力物力,他倒不精打细算了?”
宦者不敢说话。
刘彻接过密封的盒子,打开后看到了密信。
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触及字迹刹那,倏然有了变化。
这一封信,儿子给老子的一封信,或者说太子给皇帝陛下的一封信。
臣据谨拜书皇帝陛下:
角乐得塞月孤悬,夜风如刃。然臣胸中沸血激荡,竟觉周身炽热,恨不能即刻纵马西驰,挥剑劈开这沉沉夜幕。
今夜,臣听闻一番金石之言,如惊雷裂帛,往日混沌处骤然洞明,陛下深心远志,如皓月当空,照彻臣之肺腑!
所言者,乃庄主霍平。
彼仅视此行为商旅之计,然其论大汉与匈奴之势,竟如亲持史公笔、坐镇未央宫!
其言匈奴如无根飘蓬,恃掠为生。而大汉如深根巨木,沃土千里,铁冶流火,粟米盈仓。
其更厉声曰:“汉家之箭,不因路遥而失镞;帝国之怒,必随寇踪而追讨。凡日月所照,敢有持弓窥汉者,天涯海角,亦必犁庭扫穴,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臣周身战栗,几不能立。
昔日读陛下诏书“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亦可往。”常觉气吞山河,然直至此塞外寒夜,听霍先生慷慨道出,方真正彻悟:此非帝王豪语,实乃浸透万千黎庶血汗、熔铸郡国铁粮之国魂!
臣至此方恍然!
陛下遣此队西行,乃欲以商队为前驱,以货帛为矛戈,将西域诸国悄然编入汉家经纬!
楼兰非终点,实为楔入西疆之第一钉。
昔张骞凿空,今陛下欲铸实——使丝路非仅商道,更为大汉血脉延伸之道!
此方为“广土斥境”之真义,非徒扩疆,更在立序立威,断匈奴右臂,筑万世之基!
臣往日深居宫中,诵《诗》《书》而习政令,竟如隔雾观山。
今夜,霍先生一席话,如狂风吹散迷雾,始见陛下所视之山岳何其巍峨,所图之天地何其辽阔!
陛下不以臣愚钝稚嫩,使臣隐名厕身此队,非弃也,乃赐臣以烈火真金之镜,照见帝国锋芒如何于微末之处砥砺而生!
臣今立誓于此塞外风沙之中:纵前路刀山火海,臣绝不后退半步!此身既为刘氏子孙,便当为陛下宏图之卒、汉家伟业之薪。商队必达楼兰,据点必坚如磐石,楼兰王子尉屠耆必扶至王位!臣愿以此行作砺刃石,或使大汉威仪光照西极,或使臣之骸骨埋为路标——皆无憾也!
请陛下放心,长安之日月,必当永照昆仑之巅。
臣虽死,亦当化为此路上尘沙一粒,助我汉骑铁蹄,终有一日踏破单于王庭!
臣据再拜,顿首流血。
太始元年,急书于张掖角乐得逆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