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 (第1/2页)
第十章 惊雷
药效带着蛮横的力道,不容分说地将意识拖拽下沉。林晚香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至少在陈霆和周岩回来复命之前,但那汤药里显然加了安神镇痛的成分,沉重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意志的堤坝。
她努力睁着眼,盯着帐顶牛皮粗糙的纹理,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串联起来:形制诡异的薄刃,黑衣人鬼魅般的身手,帐外那缕诡异的甜腥气,翻找文书的明确目标,慕容翊与神秘驿卒关于“粮道”和“秋狝”的对话,石小虎那双过分灵活的手,兵部郭淮绵里藏针的信函……
碎片太多,拼图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帘外。“将军?”是周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她声音沙哑,带着药力下的倦意,却足够清晰。
周岩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他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似乎是些泥土。
“将军,”他将陶罐小心放在矮几上,“刺客留下的血迹不多,渗入地面,只取了表层沾染的泥土。另外,陈副将亲自带人追出五里,在一处溪边失去了踪迹。那人……反追踪的手段极高,溪流上下游都查了,没找到继续离去的痕迹,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林晚香目光一凝。受了那样的腿伤,还能摆脱最精锐的军中斥候追踪?
“还有,”周岩从怀中取出一物,用干净的布帕托着,递到近前,“这是在刺客破帐逃走的地方发现的,卡在割开的牛皮缝隙里。”
那是一小片布料,不足指甲盖大小,颜色漆黑,与夜行衣的材质似乎相同,但边缘处有一处极不显眼的、被勾扯出的丝线,颜色略深,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泛出一种暗沉的、接近绛紫的色泽,像是……干涸的血?又或是布料本身的织染?
林晚香示意周岩将布料凑到炭火盆边。火光跳跃,映在那片小小的布料上。不是血。是染料。一种非常特殊的染料,在火光下,那绛紫色泽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光。
“这料子……”周岩也看出了异常,“不像是寻常的棉麻或丝绸,触手冰凉柔滑,韧性极强,属下午将试过,寻常刀剑难以轻易割裂。还有这颜色和光泽……”
林晚香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布料。触感冰凉细腻,确实非同一般。这种面料,这种特殊的、带暗金丝光的绛紫染色工艺……绝非北境乃至中原常见之物。
她脑海中迅速掠过谢停云记忆里关于各国物产、贡品、珍稀织物的信息。谢停云对此并不热衷,记忆模糊,但隐约有几个名词浮现:南陵的“冰绡”,西戎的“火浣布”,海外番邦的“金线缎”……
南陵?
冰绡以轻薄透凉著称,似乎并非此种质感。且慕容翊是南陵质子……
“收好。”她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连同那把刀,血迹泥土,一起封存,派绝对可靠之人,秘密送往……”她顿了顿,“送往京城‘观云阁’,交给掌柜,就说是我送的‘北地特产’,请他‘鉴赏’。”
“观云阁?”周岩一愣。他知道观云阁,那是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玩字画店,掌柜姓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将军何时与古玩店的掌柜有了交情?还送“北地特产”?
“照办便是。”林晚香没有解释。观云阁表面是古玩店,实则是谢停云在京城经营多年的秘密情报据点之一,掌柜沈放是他少数几个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此事关系重大,且涉及可能的外邦之物,交给沈放暗中查探,比动用军中或官面力量更隐秘。
“是!”周岩不再多问,小心收起布料。
“营内排查如何?”林晚香问起另一件事。
“正在暗中进行。今夜所有当值岗哨,接触过中军大帐附近的人,都已单独询问。目前尚未发现异常。”周岩答道,迟疑了一下,“只是……将军,如此大张旗鼓暗中排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慌乱,若是传出去……”
“就是要让人知道。”林晚香打断他,声音因疲惫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谢停云遇袭,重伤未愈又添新伤,此刻营中风声鹤唳,加强戒备,严查细作——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岩恍然。示敌以弱,同时敲山震虎。将军这是要把水搅浑,看看谁能从中摸鱼,或者……谁会被惊动。
“属下明白了。”周岩肃然。
“还有,”林晚香闭上眼,缓解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我受伤的消息,按之前说的办。另外,从明日起,我‘伤势加重’,需要静养,非紧急军务,一律由陈霆代决。所有递入大帐的饮食汤药,必须由你亲自经手。那个石小虎……”她顿了顿,“暂时不必动他,但盯紧些,看他与何人接触,尤其是……是否有机会靠近我的饮食。”
周岩心头一凛:“将军怀疑他?”
“只是谨慎。”林晚香没有正面回答。石小虎的出现本就蹊跷,如今营中又出了刺客,任何一丝可疑都不能放过。
“是!末将定当寸步不离!”周岩郑重承诺。
“下去吧。让陈霆也去休息,追了一夜,辛苦了。”林晚香挥挥手。
周岩退下后,帐内重新陷入寂静。伤口处传来绵密的疼痛,安神药力仍在发挥作用,意识像漂浮在冰水之上,冷而清醒,却又无法完全集中。
那带暗金丝光的绛紫布料,如同一点幽暗的火星,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
不是北境之物。不是中原常见。
与慕容翊有关吗?与那些潜入驿馆的黑衣人有关吗?
还是……另有其人?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而身体的疲惫和伤痛,终于压倒了意志,将她拖入了不安稳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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