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 (第2/2页)
“刀呢?”她问。
周岩又将那柄幽蓝色的弯刃呈上。弯刃造型奇特,弧度极大,如同新月,刃身极薄,几乎透明,只在刃口处流动着一层幽蓝的光泽,靠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显然淬有剧毒。刀柄是某种漆黑的骨质,握上去冰凉刺骨。
“这刀,还有这令牌的材质……”林晚香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与那支箭杆,似乎有些相似?”
周岩一愣,连忙将箭矢也拿过来,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对比。果然,虽然颜色略有差异(箭杆黝黑,令牌漆黑,刀柄骨质漆黑),但那种冰凉沉手、非金非木的独特质感,却隐隐有相通之处。
“还有这个。”周岩又从刺客怀中搜出的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一些粉末。粉末呈惨绿色,正是方才刺客撒出的毒粉,但在火把光下,这些粉末里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颗粒。
暗金色微光……林晚香心头猛地一跳。这与之前那片绛紫色布料上隐约的暗金丝光,是否有关联?
“全部封存。”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连同之前那刺客留下的刀和布料,一并妥善保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触碰、查看。”
“是!”
这时,陈霆也回来了,脸色比周岩更难看。
“将军,末将带人仔细搜查了西北方向,包括辕门哨塔、附近营帐屋顶、以及营地外围百步内的土丘树林……一无所获。”陈霆声音带着挫败和难以置信,“没有发现任何弓弩,没有脚印,没有衣物纤维,甚至连箭矢射出的痕迹都没有……那支箭,就好像……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天上掉下来?林晚香抬眼,望向帐顶。牛皮帐幕上,被箭矢穿透的那个小孔还在,边缘整齐。
一个能在重重戒备的军营中来去自如、精准射杀目标后又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顶尖箭手……
这背后代表的势力,让她心底寒意更甚。
“继续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她闭了闭眼,压下阵阵袭来的虚弱和疼痛,“明哨暗哨,再增加一倍。巡逻队交叉巡视,口令每两个时辰一换。所有进出营地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加盘查。还有……营内所有士卒,包括伙夫、马夫、杂役,重新核验身份,尤其是近期入营的新人。”
“末将领命!”陈霆肃然应道,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将军,那这支箭……还有这刺客的身份……”
“箭和刺客的事情,严格保密。”林晚香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对外只宣称有细作再次潜入,已被当场格杀。至于细节,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尤其是这箭矢的形制,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是!”
“另外,”她看向周岩,“我伤势加重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就说,遇刺受惊,旧伤复发,呕血昏迷,需要长期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军务,依旧由陈霆全权署理。”
“是。”周岩低声应下,看着将军毫无血色的脸和虚弱的神态,心中担忧更甚。这次,似乎不用刻意伪装了……
众人领命退下,帐内再次只剩下林晚香和正在为她包扎的军医。
伤口处理完毕,又灌下一碗极苦的汤药,军医叮嘱千万静卧,不可再动,这才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林晚香独自躺在榻上,右臂和胸腹间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今夜接连而来的变故。
两名刺客,一死一逃(前一个生死未卜),手段诡谲,目标明确。一个窃密,一个刺杀。不是同一拨人?还是分工不同?
那支来历不明、一箭毙命的灰羽箭,更是迷雾重重。
绛紫布料,灰羽箭,黑色令牌,幽蓝毒刃,暗金微光……这些迥异于中原甚至北狄风格的物品,隐隐指向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神秘而危险的存在。
慕容翊?南陵?还是……更遥远的、谢停云可能曾经结怨的域外势力?
又或者,这一切,都与京城的某些人有关?与林晚玉的“意外”有关?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潭水,比她预想的更深,更浑,也更冷。谢停云这个身份,吸引来的不仅仅是明枪暗箭,更有这些如同鬼魅般、不知来自何方的诡异存在。
她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放在枕边的那支灰羽箭。冰冷的箭杆,坚硬的翎羽。
灰隼的翎羽……
传说,那种猛禽,只栖息在最寒冷、最孤高的绝巅,俯瞰众生,一击必杀。
用它的翎羽做箭的人,是否也怀着同样的冷酷与孤高?
这一箭,救了她?还是……只为灭口,或是宣告某种存在?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这支箭射出的那一刻起,这场围绕着“谢停云”的棋局,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北境军营、京城朝堂,甚至不仅仅局限于大雍境内。
更大的阴影,似乎正在缓缓笼罩过来。
而她,必须在这阴影彻底合拢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夜色,在疼痛与沉思中,一点点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