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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信·局中钉

  无声信·局中钉 (第2/2页)
  
  看到这里,林晚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这才是重点。安抚,劝诫,让她(谢停云)以国事为重,不要“过分伤怀”,更不要因此对皇帝(不准回京奔丧)的旨意有所怨怼。
  
  信的末尾,笔迹似乎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另有一事,本不当在此悲痛之际提及,然事关重大,为父不得不言。近日朝中有人风闻,北境军需粮秣账目似有不清之处,恐有宵小趁机中伤于你。你素来刚直,不屑逢迎,易授人以柄。值此多事之秋,更当时时检点,约束部下,账目明细,尤需谨慎,切莫予人口实。切记,切记!”
  
  林晚香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许久。
  
  北境军需粮秣账目不清?风闻?中伤?
  
  这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敲打,甚至是……威胁。
  
  父亲在暗示什么?暗示谢停云(或者说,此刻占据这个身体的她)在北境的军需上“不清白”?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林家(或者与林家相关势力)放出的风声,以此为把柄,来牵制、警告谢停云?
  
  联想起兵部郭淮那封克扣抚恤、暗示“详实”的信,以及皇帝看似安抚、实则限制的旨意,这封信里的“提醒”,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了。
  
  林侍郎,她的好父亲,一边扮演着痛失爱女的慈父,一边却不忘用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来敲打他“悲痛万分”的“贤婿”。
  
  真是一出好戏。
  
  林晚香将信笺重新折好,连同油纸和那只黑色甲虫,一起放在枕边。
  
  送信的方式,远比信的内容更值得玩味。
  
  避开所有明哨暗哨,用那种诡异的机关甲虫探路、确认,然后由一双穿着普通军靴、显然熟悉营地布置的手,将信悄无声息地送入中军大帐。
  
  这绝不是林家能够做到,或者说,会冒险去做的事情。林家在京城或许盘根错节,但在北境军营,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两次刺杀、戒备森严如铁桶的此刻,想要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一封信,难如登天。
  
  除非……送信之人,本就是军营中的一份子。那双沾着泥泞的军中皮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谁?
  
  是石小虎?那个来历蹊跷、手脚勤快的少年?他有这个能力吗?
  
  是王顺?那个老实木讷、孤身一人的老卒?他有机会接触到这种诡异的机关甲虫吗?
  
  还是……另有其人?一个隐藏得更深,甚至连陈霆和周岩都未曾察觉的人?
  
  林晚香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停云的北境大营,这个他经营多年、看似铁板一块的地方,竟然早已被人渗透到了如此地步?可以悄无声息地送来这样一封信?
  
  那么,之前的刺客呢?是否也与这送信之人有关?灰羽箭呢?慕容翊的消失呢?
  
  所有线索,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这条线的一端,或许在京城,在林家,在朝堂;而另一端,则深深埋在这北境军营的泥土之下,埋在这些看似普通、甚至毫不起眼的士卒之中。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父亲的信,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某种程度上的“交易”暗示——只要你谢停云安分守己,不因林晚玉之死闹事,不追究某些“风闻”,那么林家(或许还有背后的势力)可以暂时不在这“账目”问题上做文章。
  
  但,如果她不“安分”呢?
  
  如果她执意要查林晚玉之死的真相,执意要回京,甚至……执意要复仇呢?
  
  那双送信的、布满老茧的手,下一次送来的,恐怕就不是信了。
  
  还有那只诡异的黑色甲虫,和它背后所代表的、更神秘莫测的势力。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似乎加剧了。
  
  局面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现在,暗箭不仅来自朝堂,来自敌国,更可能来自自己身侧。
  
  她必须更快。
  
  更快地掌握谢停云的一切。
  
  更快地找出军营中的“钉子”。
  
  更快地弄清楚,父亲信中所指的“账目不清”,究竟是无中生有,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后者,是谁在做手脚?目的何在?
  
  以及,那只黑色甲虫和灰羽箭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夜色深沉,帐外风声呜咽,如同无数鬼魂在旷野中窃窃私语。
  
  林晚香握紧了枕下的短匕。
  
  冰凉的刀柄,是她此刻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信已收到。
  
  甲虫已死。
  
  戏,还要继续唱下去。
  
  只是,剧本的走向,恐怕不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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