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六次灵气测试 (第2/2页)
“儿臣领旨。”王珂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他甚至能听出皇帝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最后的处置,从此不必再费心。
大典散去。
王珂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高耸,朱红色在暮光中显得暗沉如血。
“七殿下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珂转身,看见三公主王璎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走来。她比王珂高半头,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杏眼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三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璎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只是提醒七弟,漱玉轩那地方……不太干净。前朝有位失宠的妃子在那里吊死,这些年常有怪事发生。七弟若是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可别吓着。”
“多谢三姐提醒。”王珂神色不变。
王璎笑了笑,忽然又转了话题:“说起来,七弟今年十六了,也该考虑婚配之事。姐姐认识几位世家小姐,虽然出身不算顶好,但配七弟倒也合适。需要姐姐帮你牵线吗?”
这话里的羞辱几乎毫不掩饰。
王珂抬起头,直视王璎的眼睛:“不劳三姐费心。王珂资质平庸,不敢耽误别家女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片刻。
最终王璎先移开了视线,轻笑一声:“那便随你吧。”
她带着宫女离去,环佩叮当之声渐行渐远。
王珂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三公主为何来这一趟——不是关心,也不是纯粹的羞辱,而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价值,是否还能成为棋子。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个被赶去漱玉轩的中品灵根皇子,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时,王珂走进了漱玉轩。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中杂草丛生,正殿的门窗掉了一半漆,屋檐下结着蛛网。唯一值钱的,可能是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以及树下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棋盘。
两个年老的太监在门口迎接,都是宫里分配来的最低等杂役,眼神浑浊,动作迟缓。
“殿下,东宫那边只送来了这些。”其中一个太监指着墙角处两个破旧的木箱。
王珂打开箱子——几件旧衣服,几本基础功法书,还有母亲留下的一只小木匣。这就是他十六年皇子生涯的全部家当。
“你们下去吧。”
打发了太监,王珂走进正殿。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那个小木匣。
匣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枚质地普通的青玉佩,一块绣着兰花的旧手帕,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玉佩是母亲生前常戴的,手帕是她亲手绣的。那封信,王珂已经读过无数遍,信上只有八个字:“蛰伏待时,自有龙吟。”
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他六岁那年,母亲病逝前夜,将这封信塞到他手中,却什么都没说。
十年了,王珂一直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蛰伏?他蛰伏得还不够吗?
待时?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龙吟……他连龙柱都只能点亮三丈,何谈龙吟?
王珂拿起那枚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已升到中天,庭院里传来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忽然——
玉佩内部似乎有光流动。
王珂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但下一刻,那光真的出现了——极其微弱,像是夏夜萤火,在玉佩深处缓缓游走,勾勒出……文字?
他猛地坐直身体,将玉佩凑到月光最亮处。
那些光点确实组成了文字,很小,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龙潜于渊,待风雷而动。”
不是母亲的字迹。这字迹更古老,更苍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王珂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光点渐渐暗淡,最终消失,玉佩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但就在光点完全消失的前一瞬,他看到了——玉佩底部,那个他从未在意的云纹图案,此刻看来,竟像是一条盘踞的小龙。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王珂瞬间收起玉佩,吹灭蜡烛,整个人隐入黑暗。
他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下的庭院里,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穿着最低等杂役太监的灰色衣袍,背对着正殿,仰头看着天空。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王珂所在的窗口。
尽管隔着距离和黑暗,王珂还是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老人应有的浑浊,反而清澈、深邃,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
是白天迎接他的两个老太监之一。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老太监慢慢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卑微的姿态,蹒跚着走向侧院的下人房。
王珂依旧站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平静了十六年的生活,从今夜起,彻底结束了。
而真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