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宫初探 (第2/2页)
墨迹渐渐显形。
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三幅图。第一幅:气沉丹田,如龙盘踞;第二幅:灵气内敛,如雾潜渊;第三幅……只有半幅,似乎被人故意撕去或涂抹。
图下有一行小字:蛰龙敛息术,三转方可现真形。
“蛰龙敛息术……”
王珂的心脏狂跳起来。母亲留下的,竟然真是一门功法!虽然残缺,但既然名为“敛息”,必然与隐藏、潜伏有关——这正符合他现在的处境!
他立即按照第一幅图的指引,盘膝坐好,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的金木双系灵力。
起初毫无反应。
半混沌初期的修为,灵力稀薄得可怜,在经脉中游走如细丝。但当他按照图示,将灵力引向几个冷僻的穴位时,异变突生——
丹田处微微一热。
紧接着,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也传来温热的感应!
王珂强压激动,继续运转。灵力每经过一个穴位,体内的气息就弱一分。一个周天后,他整个人的存在感竟然变得稀薄,仿佛与屋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功法……能隐藏修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王珂立刻停止运功,气息恢复如常。他吹灭蜡烛,悄然挪到窗边。
月光下,李德全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老槐树下。他仰头看着树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枯枝。
动作缓慢,却精准。
每一剪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枯枝应声而落,新生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王珂屏息观察。
他发现李德全修剪枝条的节奏,暗合某种韵律——一吸一呼,一剪一停,仿佛在演练某种功法。
更让王珂心惊的是,李德全脚下的落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气流托举。
这不是普通太监该有的能耐。
王珂看了整整一刻钟,直到李德全修剪完毕,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就在老太监转身的刹那,王珂做出了决定。
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李公公。”
李德全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竟有些清亮:“殿下还未歇息?”
“有些问题,想请教公公。”王珂走到槐树下,随手拾起一根被修剪下的枯枝,“公公修剪树木的手法,很是特别。”
李德全垂下眼帘:“老奴在宫中四十三年,别的没学会,只会些伺候花草的粗活。”
“是吗?”王珂转动枯枝,“可我听说,前朝有位宫廷暗卫首领,代号‘枯木’,最擅长的就是以园艺掩饰功法,一剪枯枝可断金石。”
空气凝固了。
李德全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如同刀刻。他盯着王珂,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
良久,他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深意:
“殿下知道的,比老奴想象的多。”
“我知道的很少,”王珂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才要请教。”
两人对视,夜风穿过庭院,槐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李德全缓缓躬身:“殿下请问。但有些事,老奴未必能答,也未必敢答。”
“第一个问题,”王珂压低声音,“我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李德全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珂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太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您的母亲,姓云。这个姓氏,在煌国开国之前,曾是——护龙一族。”
护龙一族。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王珂瞬间想起皇室秘史中的只言片语:三百年前,太祖皇帝起兵时,曾有神秘部族辅佐,善御龙气,后族隐退,不知所踪……
“第二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灵根……”
“老奴不知。”李德全打断了他,眼神复杂,“但老奴可以告诉殿下,您六岁那年第一次测灵,龙柱曾亮起七丈光芒,是上品之资。”
“什么?!”王珂瞳孔骤缩。
“当夜,您母亲跪求陛下,以秘法封印了您的部分灵根,使其降为中品。”李德全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当时年幼,又是宫女所出,若显上品之资,活不过十岁。”
王珂如遭重击,连退两步,扶住槐树才站稳。
封印灵根……
所以这些年修为停滞,所以龙柱永远只有三丈……都是母亲为了保护他!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他嘶声问。
“因为您搬进了漱玉轩。”李德全看向西边的废弃宫苑,“也因为……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昨夜玉佩异象,便是明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王珂。
那是一块漆黑的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龙,背面是一个“暗”字。
“这是……”
“前朝暗卫令。”李德全将铁牌塞进王珂手中,“您母亲临终前托付老奴,若有一天您主动问起,或玉佩显异,便将此物交给您。凭此令,可调动宫中潜伏的十七名暗卫——虽然三十年过去,不知还有几人活着。”
王珂握紧铁牌,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我该怎么做?”
李德全深深看了他一眼:“先活下去,殿下。活着,才有以后。”
他顿了顿,又道:“西边宫苑,殿下若想去探,最好选在子时之后,带上玉佩。但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深入第三重宫门。”
说完,老太监躬身一礼,蹒跚着走回侧院。
王珂独自站在槐树下,握着尚有温热的铁牌,看向西边那片黑暗的宫殿群。
母亲,护龙一族,灵根封印,暗卫……
碎片般的线索开始拼凑,却拼出一幅更加迷雾重重的图景。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西墙。
子时。
那就子时。
深夜,万籁俱寂。
王珂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玉佩贴身戴好,铁牌藏在怀中。他悄无声息地翻过漱玉轩的西墙,落入杂草丛生的荒地。
这里已是冷宫范围,宫灯全无,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前路。
废弃的宫殿如巨兽匍匐,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投下狰狞影子。风声呜咽,像无数人在低泣。
王珂按照李德全的提示,找到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他运起白日初悟的蛰龙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极致,每一步都轻如鸿毛。
第一重宫门早已倒塌,只剩两根石柱。穿过时,王珂怀中的玉佩微微一热。
第二重宫门尚存,朱漆剥落,门环锈蚀。门内庭院中,有一口枯井。
王珂正要绕过,井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铁链拖动。
他屏住呼吸,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
良久,井中再无动静。
王珂继续前行,来到第三重宫门前。这是李德全警告不要深入的地方。
宫门紧闭,门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有些已经破损。王珂凑近细看,符文的笔画他从未见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返回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第三重宫门内,传来一声低沉如叹息的——
龙吟。
虽然微弱,虽然短暂,但王珂听得真切。
那是真正的龙吟,与测灵大典上龙柱的虚影嘶鸣截然不同。这声音直透灵魂,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苍凉、不甘,还有……一丝召唤。
王珂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宫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符纸的瞬间,他猛然惊醒,连退数步,冷汗浸透后背。
不能进。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探究这里的秘密。
王珂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转身离去。在走出第二重宫门时,他心有所感,回头望向那口枯井。
月光下,井口似乎有黑气缭绕,但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回到漱玉轩,天色将明。
王珂坐在桌前,将今夜所见仔细记下——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心里。
然后,他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幅经脉图,再次运转蛰龙敛息术。
这一次,当灵力行至某个穴位时,他忽然福至心灵,将一丝意念沉入玉佩。
“嗡——”
玉佩中,那行光字再次浮现,但后面又多出了一句:
“风起于青萍之末,雷生于积云之巅。欲化龙,先成人。”
王珂反复咀嚼这句话,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也笑得坚定。
母亲,我明白了。
风,是宫中暗流,是人心算计。
雷,是修为突破,是实力碾压。
而化龙之前……我要先做好这个“人”,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中品灵根的七皇子。
他望向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王珂的棋局,终于摆开了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