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衣人 (第2/2页)
那些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中心点正对着屋门。
她往右横向移动两步,恰好绕过那片网格最为密集之处,动作自然,眼睛甚至没有向下看,始终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一个人影自黑暗中走出来,眼窝很深,眼神清亮,看上去不似山野之人。
采药人。
他看着白长安,又看了看她脚下站的位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十一岁。”他开口,声音沉稳,“能够凭借眼睛看清阵纹走向,还能找到生门所在之处。”
“我来求药。”白长安没接这话。
采药人忽地弹出一缕药粉,她肩头发出剧烈疼痛:“那是引魂草,是用于吊命的,你爷爷所患那病,吊命没用。”
白长安咬紧牙关:“你知道我爷爷是什么病?”
“饿鬼丝缠心。”采药人说得颇为平静。
白长安接着追问:“你有办法?”
“有。”采药人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要什么?”白长安询问的直白。
采药人往前走两步,看着白长安的眼睛,眼神闪烁:“你能看见它,对吧?不光看见,你还能看见它是怎么长的,往哪儿长,对不对?”
白长安没否认。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采药人说。
“什么事?”
“明天镇北老槐树下,有人会埋个盒子,你去挖出来送到镇西回春堂,交给独眼掌柜。”采药人说,“盒子是黑铁木的,一尺见方,贴三道黄符。记住,挖了直接送,别开,别耽搁。”
白长安看着他:“盒子里是什么?”
“饿鬼丝母株的残片。”采药人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上一个送货的,走到半路把自己肚子剖开了。”
白长安一愣。
“灰衣人打进你肩膀的,是一颗饿鬼丝的幼生期种子。”采药人指了指她的右肩,“那东西本该立刻发芽吸干你,但它现在还在你肩膀上打转呢,不敢下去。”
白长安低头,看向自己右肩,那里的确存在着一小团暗红色种子,被一层金光给包裹着。
“你有抗性。”采药人说,“是最可能活着送到的人。”
白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送到了呢?”
“做完,我告诉你救命的法子,还给你一株真正的引丝草。”说着他扔出一个小布包在她脚下。“引丝草叶子,煎了给你爷爷喝,能稳住心口的丝,吊五天命。”
她看着地上的布包,布包里是几片青绿色的叶子。
“灰衣人呢?”她说,“他不会放任我。”
采药人摇头:“他现在没空,镇上的眼出事了,他得先去处理,你大概有一天时间。”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弯腰,捡起布包。
采药人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可以不信。”
白长安握紧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采药人叫住她,解下水囊扔过来,“这水兑药里煎,能让你爷爷少受点罪。”
她握紧水囊,快步走进林子深处。
脚步声渐远。
采药人站在屋前,看着她的方向,低声自语:“具备这般的天赋,百年难遇。”
“可惜……”
他摇头,转身回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桌上那截旧竹筒散着幽幽青光。
采药人走到桌前,手指拂过竹筒表面。
“母株残片正好试试她深浅。”他看着竹筒,“要是能活着送到,说明她天赋稳,抗性也强,值得一用。”
“要是半途死了……”
他沉默片刻。
“那也算解脱了。”
白长安在林子里狂奔,推开院门时,长乐听见动静,从门后跑出来抱住她。
“阿姐!”
白长安没说话,牵着长乐进屋。
她把水囊里的水倒进药罐,又把采药人给的布包打开,一股脑丢进去,生火煎。
水很快滚了,药罐里冒出淡青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她把要药煎完后,分成一大一小两碗,大的那碗让长乐扶起爷爷的头,一点点喂下去,小的那碗给长乐。
药汁喂下,过了一会儿,爷爷脸上那些猩红丝线蠕动的速度,显著的慢了下来,胸口处翻腾的黑气也渐渐平息,尽管还在,但不会在生长了。
有效,太好了,有效。
白长安松了口气,舒缓了紧绷的身体,这才觉得全身又酸又疼,她靠在床沿,目光投在爷爷以及长乐的面容之上,眼眶有点发烫。
右肩深处一直有隐隐的疼痛。
低头看去,那团种子不断冲撞,它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本就稀薄的金光震颤,表面绽开两条裂痕。
灰衣人随时会来,她不能带着爷爷和长乐一起走。
送盒子是赌命,她不能赌上他们。
转身翻出家里仅剩的银钱,用粗布包好,她朝王郎中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