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彭山归葬天门山 万民送葬百里泣 (第1/2页)
七律·归葬
灵柩出城日色昏,百里百姓设香焚。
哭声震地山河动,白幡遮天鸟雀奔。
穆公亲临谥忠武,攸女显化护英魂。
墓中青烟化父影,嘱儿聚民力挽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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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灵柩出城的那一日,天色阴沉得可怕。
从凌晨开始,铅灰色的云层便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城楼的飞檐。没有风,没有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庸城北门大开,白幡从城头一直延伸到城外十里,绵延不绝。彭烈的灵柩被抬出将军府时,府门外的街道上已经跪满了百姓。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是自发来的。有的从城东赶来,有的从城西赶来,有的从城外几十里的乡村星夜兼程赶来。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粗布麻衣,有绸缎锦袍,有破旧的草鞋,有沾满泥巴的布履。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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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柩抬出府门的那一刻,哭声骤然爆发。
那哭声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几千人、几万人同时在哭。男人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像闷雷在胸腔中翻滚;女人的哭声尖厉而凄婉,像刀子划过玻璃;老人的哭声沙哑而颤抖,像风中残烛;孩子的哭声稚嫩而茫然,他们还不懂死亡,却从大人的眼泪中感受到了悲伤。哭声汇成一道洪流,在街道间回荡,冲向城门,冲向城外,冲向天际。
彭烈走在灵柩前面,一身缟素,腰悬龙渊剑,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可他没有哭。他知道,父亲不希望他哭。父亲要的是他守住庸国,不是为他哭丧。
彭柔走在灵柩旁边,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手中捧着父亲的灵位。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灵位,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石勇走在灵柩后面,一身戎装,腰间悬挂着石敢当留给他的长刀。他的脸上没有泪,可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墨翟走在石勇旁边,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那是谋堂弟子们连夜写的悼词。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石涧走在队伍最后面,带着三十六名巫堂弟子,手捧铜铃,口中念诵着巫堂的送魂咒。铃声清脆,咒语低沉,在哭声的海洋中若隐若现,像一缕细线,试图将逝者的魂魄牵引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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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将军府到城门,短短三里路,送葬的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走得慢,是拦不住。每走几步,便有百姓扑到灵柩前,抱着棺木不肯松手。他们哭喊着彭山的名字,哭喊着“大将军”,哭喊着“您不能走”。官兵们上前劝解,他们不肯离去;强行拉开,他们又扑上来。彭烈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人驱赶。他只是默默地等着,等那些百姓哭够了,哭累了,自己松开手。
“大将军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中央,颤巍巍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您救过老朽的命啊!二十年前,楚军围城,老朽一家被困在东门,是您带着剑堂弟子冲进火海,把老朽背出来的啊!您怎么就……您怎么就……”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彭烈走过去,扶起老者,轻声道:“老人家,父亲已经去了。您要保重身体。”
老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彭烈,忽然抓住他的手:“烈公子!您一定要替大将军守住庸国啊!您一定要替大将军报仇啊!”
彭烈点头,声音沙哑:“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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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妇人扑上来,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不懂事,还在笑,伸出小手去抓灵柩上的白花。妇人哭着说:“大将军,您救过我们母子的命啊!那年楚军水攻,洪水淹了我们村子,是您带着竹筏把我们救出来的啊!孩子的爹……孩子的爹死在了那场洪水里,是您给了他爹一个体面的葬礼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啊!”
彭柔走过去,接过妇人怀中的孩子,轻轻抱了抱,又还给她。她哽咽着说:“大嫂,您放心。父亲虽然走了,但我们还在。彭氏还在。庸国不会忘您,也不会忘任何一个百姓。”
妇人跪地叩首,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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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柩终于出了城门。城外,送葬的队伍更加庞大。
官道两旁,香案连绵,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张香案上都摆着供品——有的是一碗米饭,有的是一壶浊酒,有的是一盘鸡蛋,有的是一块粗布。那些供品简陋粗糙,却是百姓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他们跪在香案后面,焚香烧纸,叩首哭送。纸灰飞扬,如漫天飞雪,落在灵柩上,落在白幡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彭烈走过一个个香案,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眼中的悲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父亲守了庸国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流了一辈子血。他没有留下万贯家财,没有留下高官厚禄,可他留下了一样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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