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接诏问疑知阴谋 (第2/2页)
祖昭接过密信,没有立即拆开。
“多谢周舍人直言相告。”他起身郑重抱拳。
周玘连忙还礼:“将军不必如此。司徒大人说,你是王家的孙女婿,便是自家人。”
送走周玘,已过子时。
祖昭回到内室,王嫱正就着烛光翻阅账册。见他进来,合上账册问道:“陛下召你入京?”
“不是入京。”祖昭将圣旨递给她,“去淮北招降。”
王嫱接过圣旨看罢,秀眉微蹙。
“彭城?”她抬起头,“那是扬州军团的防区。”
祖昭在她身旁坐下,将周玘所言一一道来。
王嫱听完,沉默良久。
“殷浩这是阳谋。”她轻声道,“在朝堂上公然举荐,你若不接旨,便是违抗皇命、辜负圣恩。你若接了,就得离开寿春,孤身北上。”
“你怕吗?”
王嫱侧头看他,目光清澈:“我不怕。我只问你,带多少人去?”
“圣旨上未限定。”祖昭道,“但既然是招降,带大军压境反而不美。我打算带三百骑兵,都是淮北出来的老人,地形熟。”
“三百太少。”王嫱摇头,“殷浩既然敢在朝堂上举荐,必定备了后手。”
“我知道。”祖昭拆开周玘给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淮北彭城西南四十里,有山名断梁。山中有匪,与吴兴沈氏有旧。慎之。”
祖昭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所以这次,是招降是真,刺杀也是真。”他淡淡道,“韩晃马巢想归顺不假,但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归顺。或者说,不想让我活着完成招降。”
王嫱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接。”祖昭反握她的手,掌心温热,“既然人家搭好了台子,我不去唱这出戏,岂不是辜负了?”
“可是——”
“放心。”祖昭打断她,“淮北我可不陌生。当年我带着五万百姓,被石成追了四百里都能安然南归。如今区区几个蟊贼,算不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嫱却知道,丈夫是在宽自己的心。
她不再多言,起身走到衣箱前,取出一件新缝制的内甲。
“这是用山文甲的甲片改的,比寻常内甲轻便,防护却不差。”她将内甲递过来,“我本来想等你生辰时给你,现在提前给你了。”
祖昭接过内甲,触手柔软,针脚细密。
他抬头看着妻子,灯下她的脸颊微红。
“等我回来。”他低声道。
“嗯。”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寿春城沉入梦乡,唯有城北校场亮起灯火。吴猛奉令连夜点兵,三百骑兵整装待发。这些士卒都是当年从淮北南归的老弟兄,听闻要北上招降,个个摩拳擦掌。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祖昭披甲出门,腰间悬着寒月剑。王嫱送到府门口,没有多言,只替他整了整披风。
芸娘端着一碗热粥过来:“将军,喝了再走。”
祖昭接过一饮而尽,翻身上马。
三百铁骑早已列队等候,马蹄上都裹了厚布,踏在石板街上声音沉闷。
“出发。”
祖昭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向着北城门驰去。
黑暗中,寿春城墙上的火把光芒渐渐远去。
而在数百里外的建康城中,殷浩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一封信露出冷笑。
信上只有八个字:
“鱼已离渊,可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