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入寨门巧辩群豪 (第2/2页)
韩晃一怔。
“我四岁那年,先父病逝雍丘。是韩师父把我从雍丘城里背出来,抚养在军中。”祖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韩师父说过,北伐军不是谁家的私兵。凡心怀故土、愿复中原者,皆是同袍。韩将军率部来归,韩师父只会倒履相迎。”
韩晃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凡心怀故土、愿复中原者,皆是同袍’。”他转身看向马巢,“老马,你说呢?”
一直沉默的马巢终于开口。
“祖将军,某是粗人,不会说场面话。”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某只问一句。你的北伐军,打不打石虎?”
祖昭迎上他的目光。
“打。”
一个字,斩钉截铁。
马巢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
“那就行了。某跟你走。”
郑虎在旁边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韩晃大笑,走到祖昭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韩晃,愿随祖将军南归,共赴国难!”
马巢随之跪倒。
屋内众头目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接一个跪下。
郑虎跪在人群后面,低头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祖昭上前扶起韩晃与马巢。
“二位将军请起。”他握紧韩晃的手,“从今日起,咱们便是同袍兄弟。”
韩晃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马巢站起身,忽然问:“祖将军,你带的这些骑兵,甲胄兵器都是新的。北伐军如今都这个装备?”
祖昭笑了笑:“等到了寿春,二位将军的部下,也会有。”
马巢眼睛一亮。
韩晃当即吩咐设宴款待。寨中虽贫,还是宰了两只羊,搬出几坛浊酒。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祖昭与韩晃马巢同桌而坐,赵孟吴猛陪坐一旁。韩晃讲起当年在乞活军陈午麾下的旧事,讲石勒如何一步步吞并中原,讲流民如何在胡骑铁蹄下挣扎求生。说到痛处,以箸击碗,慷慨悲歌。
马巢话少,酒喝得却多。几碗下肚,忽然问祖昭:“祖将军,听说你在寿春搞了个什么屯田?收成如何?”
祖昭放下酒碗:“去年冬麦,亩产一石二斗。”
马巢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半碗。
“多少?”
“一石二斗。”祖昭重复道,“用的是新式曲辕犁,加上翻车灌溉。今年开春又种了一季,长势更好。”
韩晃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芒砀山种了五年地,亩产不过五六斗。一石二斗,那是翻了一倍不止。
“所以二位将军放心。”祖昭端起酒碗,“寿春有粮。一万四千口人去了,饿不着。”
韩晃与马巢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韩晃亲自将祖昭送到住处,是一间收拾干净的木屋,被褥虽是粗布,浆洗得干干净净。
祖昭送走韩晃,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赵孟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席间属下注意到一个人。”
“郑虎。”
“是。”赵孟点头,“此人先是出言刁难,后来众人皆跪,他最后一个跪下。席间频频向咱们这边张望,神色有异。”
祖昭坐到榻边,解下寒月剑横放膝上。
“盯住他。”
“属下明白。”赵孟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日进寨时,属下在人群中瞥见一个人,衣着虽是山寨打扮,但脚上穿的靴子是建康官制的式样。”
祖昭目光一凝。
“人呢?”
“转瞬就不见了。属下已让两个弟兄暗中搜查。”
祖昭缓缓点头。
窗外,山寨的灯火渐次熄灭,沉入夜色。远处望楼上,火把还亮着,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
而在山寨另一头,郑虎的住处,烛火也亮着。
郑虎坐在榻边,面前站着殷安。
“今日的事你都看见了。”殷安压低声音,“祖昭此人,果然有些门道。韩晃和马巢已经被他说动了。”
郑虎握紧拳头:“那怎么办?”
殷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郑虎手里。
“明日韩晃会召集全寨,正式宣布归顺。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祖昭身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让你的人,在大锅里下这个。无色无味,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让人手脚发软。到时候,咱们的人一拥而上,拿下祖昭、韩晃、马巢三人。寨中群龙无首,你站出来收拾局面,顺理成章。”
郑虎盯着手里的纸包,指节泛白。
“事成之后,殷大人当真保我?”
“郑都尉。”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你已经收了金子,上了这条船。如今只有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郑虎沉默良久,将纸包攥紧。
“我知道了。”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窗外,山寨沉入梦乡,只有山风穿过栅栏,发出呜呜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