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工具被剥夺,如何防御? (第1/2页)
2015年7月8日,星期三,上午八点。
深圳,默石资本,技术部实验室。
这是股灾的第四周。过去三周,市场跌了30%以上,千股跌停成为常态,停牌股票超过一千家。昨天,上证指数收于3467点,创业板收于1990点——创业板已经腰斩。默石的旗舰产品净值收于0.702元,距离0.70元的清盘线只有0.002元。0.2个百分点。一根稻草的重量。
陈默昨晚没有回家。他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卧,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朝上,随时准备接听任何坏消息。但今天早晨叫醒他的,不是电话,是林枫的敲门声。
“陈总,出事了。”林枫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
陈默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脑子已经高速运转。“什么事?”
“监管层昨晚出了新规。股指期货非套保交易的保证金从10%提高到了20%,而且限制日内开仓量。单个合约每日开仓不得超过100手。”
陈默愣了一秒。100手。以前是没有限制的。100手意味着,他们不能再大规模开仓了。不能开仓,就不能增加对冲。不能增加对冲,就不能保护现货。工具被拿走了。
“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中金所官网凌晨发的公告。今天开始执行。”
陈默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中金所的官网首页,红色标题醒目:关于进一步加强股指期货交易监管的通知。他快速浏览全文。核心内容两条:第一,非套保交易保证金由10%提高至20%;第二,单一合约日内开仓量不得超过100手。套保交易不受此限——但需要事先向交易所申报额度,流程复杂,时间漫长。
他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是最坏的情况——不是市场下跌,不是流动性枯竭,而是工具被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风险管理工具——股指期货——被缴械了。
“通知ACC,八点半开会。所有人必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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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三十分,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铅。每个人都知道了消息。方远的脸色铁青,周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沈清如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林枫的眼睛布满血丝。
林枫站在大屏幕前,声音低沉。
“昨晚,中金所发布公告,从今天起,非套保交易的股指期货保证金提高到20%,日内开仓量限制在100手以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大规模使用股指期货来对冲现货风险了。”
他调出一张图,是过去一个月默石的期货空头持仓变化。从6月初的500手,到6月底的800手,再到7月初的1000手。现在,突然归零——不是他们想归零,是不得不归零。
“按照新规,我们每天最多只能开仓100手。而我们的现货头寸需要至少2000手来对冲。100手,只有5%的覆盖率。杯水车薪。”
方远问:“那套保交易呢?我们不是可以申报套保额度吗?”
林枫苦笑。“可以。但需要向交易所提交材料,证明我们的现货持仓和对冲需求。审批周期至少三天。而且,即使批下来,额度也可能被大幅削减。据说,监管层对套保交易的审核非常严格,很多机构的申请都被打回了。”
“三天。”陈默重复,“三天时间,市场可能再跌10%。”
“对。三天内,我们的现货将裸奔。”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那期权呢?期权还能用吗?”
林枫摇头。“期权市场也受限了。虽然监管层没有直接针对期权出台新规,但期权市场的流动性已经枯竭了。隐含波动率还在60%以上,买卖价差极大。我们之前持有的看跌期权,大部分已经移仓,剩下的流动性也很差。而且,期权的名义本金太小,无法覆盖我们这么大的现货头寸。”
“融券呢?”周锐问。
“融券更不现实。”林枫调出一张图,“第一,券源稀缺。在千股跌停的市场里,能借到的券几乎为零。第二,成本极高。融券费率已经从8%涨到了15%以上。第三,监管也在收紧融券,部分券商已经暂停融券业务。”
方远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的工具箱里,三个主要工具——期货、期权、融券——全部失效了?”
林枫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期货、期权、融券。然后在每个词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的工具被拿走了。”他转过身,“但这不是抱怨的时候。抱怨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我们如何防御?”
他看向林枫。“林枫,你有没有替代方案?”
林枫走回大屏幕前,调出了一张新的图表。
“替代方案有三个,但都不完美。”
他指着第一条。
“方案一,利用ETF进行对冲。我们可以卖空ETF来替代股指期货。ETF的流动性比个股好,而且不受限空令的直接影响。但问题是,ETF的卖空机制也不完善。很多ETF的融券券源同样稀缺,而且卖空ETF的成本也很高。”
他指着第二条。
“方案二,调整现货结构。我们可以卖出**险的股票,买入低风险的股票,降低组合的贝塔。这样,即使不对冲,组合的跌幅也会小于市场。但问题是,现在市场流动性极差,很多股票卖不出去。强行卖出只会把价格打下去,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指着第三条。
“方案三,增加现金储备。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把股票卖了,变成现金。现金不会跌。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的现金储备已经是40%了。如果再增加,我们就彻底踏空了。等市场反弹的时候,我们的净值可能跟不上。”
他放下激光笔。
“三个方案,各有优劣。我的建议是:三个都用。一部分用ETF对冲,一部分调整现货结构,一部分增加现金。这样,虽然每个方案都不完美,但组合起来,可以部分替代期货的对冲功能。”
陈默沉默了几秒。“成本呢?”
林枫快速估算。“ETF对冲的成本,大约每年2%到3%。调整现货结构的成本,取决于卖出股票的冲击成本,可能在1%到2%之间。增加现金储备的成本,是机会成本——如果市场反弹,我们会踏空。”
“总成本呢?”
“总成本大约3%到5%。加上期货展期的成本,总对冲成本可能达到6%到8%。”
陈默深吸一口气。“6%到8%。这是我们要为‘工具被剥夺’付出的代价。”
他看向方远。“方远,你怎么看?”
方远想了想。“我同意林枫的方案。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次优的方案。现在不是追求最优的时候,是活下去的时候。”
陈默看向沈清如。沈清如点头。“我同意。工具被拿走了,我们只能用手边能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把剪刀,也比空手强。”
陈默看向周锐。周锐苦笑。“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做吧。”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林枫写的三个方案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执行。然后转过身。
“方案定了。林枫负责ETF对冲和现货结构调整的算法部署。方远负责执行,优先卖出流动性最差、风险最高的股票,保留‘种子’名单上的核心仓位。清如负责与客户沟通,解释我们的新策略,避免恐慌赎回。周锐负责技术面监控,如果市场出现任何企稳信号,第一时间报告。”
他环视了一圈。
“今天,可能是我们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天。工具被拿走了,但我们的手还在。我们的脑子还在。我们的纪律还在。只要这些还在,我们就能活下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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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集合竞价开始。
上证指数低开2.5%,创业板低开4.5%。跌停股票超过一千只,停牌股票超过一千二百只。市场已经不像市场了,像一座废墟。
交易室里,交易员们在安静地执行新方案。小张负责ETF对冲,他的屏幕上,是几只主流ETF的融券数据。“50ETF,融券券源还有,但成本很高。费率15%,而且需要提前预约。”
方远下令:“预约。今天先卖空100万股。”
小张点头,拿起电话打给券商。“李总,我们需要融券卖出50ETF,100万股。费率15%,可以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以。但需要先交保证金,50%。”小张看向方远。方远点头。“做。”
小张在键盘上敲击,输入指令。屏幕上,卖空成交了。100万股50ETF,成交价2.80元。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笔对冲。虽然成本高,虽然规模小,但至少——有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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