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旧世界的余晖 (第2/2页)
沈清如皱眉。“这不就是2005年的老调重弹吗?当年股权分置改革,也有人吹‘最后的盛宴’。”
“对。人性没变。”陈默打开电脑,“但这次不一样。注册制不是试点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方向一旦确定,就不会回头。”
沈清如把一份研报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某券商推荐的‘壳资源组合’,过去一周涨了15%。”
陈默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公司他大多眼熟——都是ST、*ST,有些已经连续亏损多年,靠卖资产保壳。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市值小、股价低、没有机构关注。
“这些公司,我们一家都没有。”陈默说。
“我知道。但问题是,市场在炒。如果我们不参与,短期业绩可能会跑输。”沈清如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质疑,是提醒。
陈默沉默了几秒。“清如,你还记得2015年吗?那时候,也有人劝我参与配资,说‘短期博弈,赚一把就走’。我没参与。后来,那些人都不在了。”
“我记得。”
“壳也是一样。炒壳赚的钱,是博弈的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赚的是公司成长的钱,是正和博弈。两种钱,只能选一种。我选第二种。”
沈清如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她把那些研报收起来,放进抽屉。“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继续研究科创板。把半导体、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个赛道,每个赛道筛出十家公司,做深度研究。不要管市场在炒什么,我们只管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
“好。”
2019年3月,ST板块上演了最后的疯狂。在顾首席们的鼓吹下,投机资金蜂拥而入,多只ST股连续涨停,甚至有公司半个月翻倍。媒体开始炒作“科创板影子股”概念,逻辑越来越扭曲——有些公司只是因为注册地在上海,就被归为“科创板受益股”。陈默每天看着这些新闻,一言不发。沈清如偶尔会念几条给他听,他只是摇头。
“你看这家,”沈清如指着手机屏幕,“因为参股了一家创投公司,就被说成是‘科创板第一受益股’。它的主营业务是做房地产的。”
“让它炒。”陈默说,“炒得越高,摔得越狠。”
3月22日,上交所公布首批科创板受理企业名单。市场沸腾,但ST板块的走势开始出现微妙变化——不再是齐涨齐跌,而是分化。有些公司继续涨,有些开始跌。3月28日,某家被热炒的ST公司发布公告:因连续三年亏损,可能被暂停上市。股价应声跌停。4月2日,另一家ST公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连续三个跌停。
恐慌开始蔓延。
4月10日,ST板块指数单日暴跌7%,数十只股票跌停。那些在2月追高买入的散户,账户缩水超过30%。陈默在收盘后接到一个电话,是某券商的老朋友打来的。
“陈总,你还记得顾首席吗?就是那个在策略会上鼓吹炒壳的。”
“记得。”
“他那个‘壳资源组合’,过去两周跌了40%。他的产品被大幅赎回,公司正在考虑调整他的职位。”
陈默没有评价。“市场总是会教育人的。只是学费有点贵。”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四月的城市,木棉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朵挂满枝头。他想起2015年,那些在高位加杠杆的投资者,那些在熔断中恐慌割肉的人,那些在2019年初追高ST股的散户。每一次,故事都不一样,但结局都一样。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笔记本,写下几行字:
壳价值归零,不是一天完成的,但方向不可逆转。
短期博弈的钱,我们不赚。
不是因为我们高尚,是因为我们想活得久。
合上笔记本,他拿起电话,拨给沈清如。
“清如,科创板首批受理企业的名单出来了,我们一家一家过。从明天开始,第一站,苏州。”
“好。”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深圳的暮色,橙红而温暖。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开始亮起,一颗一颗,像星星。
他知道,旧世界的余晖正在消散。而新世界的曙光,已经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