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9章 一石三鸟 (第2/2页)
他望着远处海天交接处隐隐约约的海岸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辽东,终于要到了。
这些日子,他在南京受够了阉党的气。
马士英、阮大铖,一个比一个阴险。
他们弹劾他损兵折将,弹劾他逼走左良玉,弹劾他提出来攻打满清却隔岸观火,让吴三桂坐享其成。
史可法一气之下,悍然决定走海路进攻满清。
你们说我隔岸观火?
那我就打给你们看。
你们说我不出力?
那我就拿下宁远,生擒洪承畴。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身后的船舱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史可法转过身,走进船舱。
任民育趴在桌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史可法的谋士,可偏偏晕船,船一出海就吐得昏天黑地。
“民育,你没事吧?”
史可法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桌上端过一碗水递给他。
任民育接过碗,灌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苦笑道:
“督师,属下实在撑不住了。这海上的风浪实在太过凶狠。”
史可法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再忍忍,快了。等拿下宁远,擒了洪承畴,咱们就从陆路回去。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受这罪了。”
任民育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史可法那一脸从容,忍不住问:
“督师莫非对胜利已经胸有成竹?”
史可法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得:
“那是自然。如今姜瓖和洪承畴对峙于宁远,双方激战多日,早已疲惫不堪。
我军三万生力军突然出现在他们侧后,不管帮谁,谁就能赢。
若是他们两败俱伤,我军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拿下宁远,擒获洪承畴,不过是囊中取物。”
从武昌之战之后。
他一直在关注辽东的战事。
之前不出兵,一来是有阉党的掣肘,二来也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如今姜瓖已经消耗了汉八旗的大部分兵力,双方在宁远也即将展开大决战,如此良机若不出手更待何时?
只要拿下宁远,擒获洪承畴,那南明必会震动天下,天下士子也会因此归心。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况且,江南士绅们也不希望洪承畴被吴三桂抓到。洪承畴知道太多江南士绅与关外贸易的秘密,若是他落在吴三桂手里,那些秘密就保不住了。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赢。”
江南士绅做事行径,他一向是反对的。
但是没有办法,他又是那些士绅推举出来的代言人,他若是不帮他们说话,又帮谁说?
他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若是能成功攻下宁远,到时候还能趁机对姜瓖、马宝的部队形成包夹之势,将他们一鼓作气吞下。
一石三鸟,好大的算盘。
任民育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督师觉得,此战姜瓖和洪承畴,谁能获胜?”
史可法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谁胜谁败,与我何干?不管他们谁胜谁败,我都将是最后的赢家。两个匹夫,徒为我做嫁衣罢了。”
话音刚落,甲板上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信鸽落在栏杆上,歪着头,咕咕叫着。
史可法站起身,走过去,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任民育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起身,踉跄着走过来:
“督师,怎么了?”
史可法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递给他。任民育接过纸条,借着烛光细看,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姜瓖在宁远围点打援,大败孔有德、尚可喜。随即趁势攻入宁远城,洪承畴拼死抵抗,几为姜瓖所擒。清军死伤惨重,八旗将领几乎死伤殆尽……”
任民育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姜瓖那点兵马,怎么能打出这样的战绩?”
史可法也是脸色铁青。
围点打援?散兵战术?夜袭?
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姜瓖一个莽夫,怎么能想出这样的计策?
他心中觉得荒诞,觉得不可置信,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里更加飘忽不定。
“姜瓖……”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复杂。
任民育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督师,咱们还去宁远吗?”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去。为什么不去?姜瓖虽然赢了,可他的兵马也损失不小。咱们三万生力军,怕他不成?”
他转过身,沉声道,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目标宁远。”
号角声响起,船队加速,劈波斩浪,朝辽东驶去。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史可法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苍茫的海岸线,心中第一次没了底。
姜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