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雨打梨花闭深门 (第2/2页)
“那你会怎么样?”
杨天龙沉默了一下。
“星核的能量从我身体里全部抽离的时候,我的‘源’会消失。不是死,是……不存在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东西留下。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你知道它还在海里,但你找不到它了。”
韦城的手在发抖。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天龙……”
“别说了。”杨天龙打断他,“我不是在告别。我是在告诉你,我还有选择。不是只有‘变成能量体’那一条路。我可以选另一条。把能量还给地球。让一切回到原点。”
“那不是原点。”韦城的声音有些哑,“那是消失。”
杨天龙没有否认。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韦城的肩膀。
“走吧。进去吧。还有会要开。”
他转身走回小楼。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韦城站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花瓣落了他一身。
下午,会议继续。
林石生调出了三组数据,分别对应三个候选锚点:北槐村老鹰坳、江南县九弄村、马里亚纳海沟。
“北槐村老鹰坳,我们最熟悉。通道的入口就在那里。但锚点不一定是入口。根据蓝影族的资料,锚点往往在距离入口一定距离的地方,形成一个‘能量环’。”
方莹问:“九弄村呢?那个地方不是发生过整村失踪的事件吗?”
“对。”林石生调出九弄村的卫星地图,“二十七个人失踪,至今没有找到。我们之前的分析认为,他们可能误入了平行世界。但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平行世界那么简单。九弄村的位置,正好在老鹰坳和马里亚纳海沟的连线上。三点一线。”
张涛皱眉:“三点一线?”
林石生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从北槐村到九弄村,再从九弄村到马里亚纳海沟。三个点,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这太巧了。”韦城说。
“不是巧。”廖志远开口,“是设计。蓝影族在选择节点位置的时候,遵循的是某种几何规律。北槐村是入口,马里亚纳海沟是出口,九弄村是锚点。”
杨天龙盯着屏幕上的那条线。三个点,像三个坐标,标注在地球上。
“那我们要去九弄村?”他问。
廖志远摇头:“不。我们要去三个地方。”
所有人都看着他。
“北槐村,由韦城和方莹负责。你们的任务是重新激活通道,但不是打开它,是让它的能量回路变得清晰。就像在黑暗里点一盏灯,照亮整条回路。”
韦城点头。
“九弄村,由张涛和吉玛负责。你们的任务是在锚点位置架设量子磁场探测器,监测能量变化。如果锚点有异动,立刻报告。”
张涛看了一眼吉玛,吉玛点头。
“马里亚纳海沟,”廖志远看向杨天龙,“由我和林老,还有杨天龙,一起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韦城问,“马里亚纳海沟最深的地方超过一万米,压力巨大,通讯中断,一旦出事......。”
“所以我们才要去。”廖志远打断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马里亚纳海沟不仅是通道的出口,也是蓝影族救赎派和掠夺派争夺最激烈的地方。根据林老的分析,那里可能藏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林石生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深海中拍摄的,光线昏暗,但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半埋在泥沙里的结构。那结构呈六边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电路板。
“这是蛟龙号在二零二五年的一次探测任务中拍摄的。”林石生说,“当时没有被重视,因为设备故障,只拍到这一张。后来我重新分析了这张照片,发现这个六边形结构的尺寸、比例、纹路,和星核表面的纹路完全一致。”
杨天龙的心口跳了一下。
“这是另一个星核?”他问。
“不。”林石生摇头,“这是星核的‘底座’。星核不是随意放在地球上的,它是被安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的。那个位置,就在马里亚纳海沟。如果我们要关闭通道,必须找到这个底座,把星核放回去。”
“把星核放回去?”韦城的声音提高了,“那杨天龙怎么办?星核在他身体里!”
林石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所以才需要他去。”
韦城的手握紧了。他想说什么,但廖志远先开口了。
“韦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星核不是杨天龙的,它只是暂时在他身体里。它的归属地,是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那个底座。把它放回去,通道才会关闭。”
“放回去之后呢?”韦城的声音很低。
廖志远没有回答。林石生也没有。
杨天龙替他们回答了:“放回去之后,我就自由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星核离开我的身体,我就不再是‘容器’了。”杨天龙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变回普通人。没有能量,没有印记,没有同步率。只是一个普通人。”
韦城愣住了:“真的?”
“林老,是真的吗?”杨天龙看向林石生。
林石生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是的。”他慢慢说,“但有一个前提,在星核被取出之前,你的身体没有被能量化。如果同步率超过百分之百,你的身体已经转化为能量态,星核取出后,你也不会恢复。”
“所以关键是在百分之百之前。”杨天龙说。
“对。”
韦城的手终于松开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涛在旁边小声说:“吓死我了。”
吉玛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方莹没有笑。她看着韦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松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廖志远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任务分派完毕。三天后出发。各自准备。”
众人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
杨天龙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廖志远叫住了他。
“天龙。”
杨天龙回头。
廖志远看着他,眼神里有杨天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信任,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马里亚纳海沟吗?”
杨天龙想了想:“因为我最合适。”
“不是。”廖志远摇头,“因为你需要亲眼看见那个底座。你需要知道,星核不属于你。它只是经过你。”
杨天龙沉默了。
“经过你,”廖志远说,“不是停留在你。你的人生,不止是星核。”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留下杨天龙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
他忽然明白了廖志远的意思。
星核是过客,他也是过客。
但过客和过客相遇的时候,会发生一些事。一些值得记住的事。
三天后,京城,南苑机场。
三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韦城和方莹的目的地是北槐村,张涛和吉玛去九弄村。杨天龙、廖志远、林石生去马里亚纳海沟,先飞到海南,然后换乘深海探测船“蛟龙-3号”,下潜到一万一千米的海底。
韦城站在舷梯下,看着杨天龙。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然后韦城伸出手,杨天龙握住了。两只手都很用力,握了很久。
“活着回来。”韦城说。
“你也是。”杨天龙说。
韦城松开手,转身上了舷梯。方莹跟在后面,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韦城一眼。韦城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几步就钻进了机舱。
方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张涛走过来,给了杨天龙一个熊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杨天龙的后背,然后松开,转身走了。吉玛跟在后面,冲杨天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祝福,是某种……笃定。
“你会没事的。”她说。
杨天龙点头:“你也是。”
吉玛转身上了车。
现在只剩下杨天龙、廖志远和林石生。
廖志远看了一眼手表:“我们也该走了。”
三个人走向另一架飞机。杨天龙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跑道尽头,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想起外公家的桂花树。
想起龙江河的流水声。
想起银泉夜市的夜市烧烤香。
想起韦城在院子里练功的背影。
想起方莹说的那句话:“路不同,终点是一样的。”
他转回头,上了飞机。
舷窗外面,京城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杨天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自己的心跳,不急不缓,4.7秒一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