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码头:离别与启航 (第2/2页)
王文武推门进来。
“大统领,美丽卡领事又来了。还是想约您见面。”
陈峰没有抬头。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时,我见他。”
王文武愣了一下:“您决定谈了?”
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谈?不。我是要告诉他,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凌晨四时,三号码头。
维修工作还在继续。淮河号侧舷那个破口周围,变形的钢板已经被切割下来,工人们正在测量尺寸,准备焊接新的上去。焊枪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林福生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焊枪。他已经连续干了十二个小时,眼睛涩得像撒了沙子,但他不想停下来。
每焊一下,他就想起儿子。
林远小时候,最喜欢看他焊船。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看那些火花飞溅,看那些钢板接在一起,看一艘船慢慢成形。
“爸,我长大了也要造船。”
后来他真的造了船。不是焊工,是轮机兵,在船上开机器。
林福生又焊了一下。火花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还有没干的泪痕。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喊他:“林师傅,您歇会儿吧,都干了一宿了。”
林福生摇了摇头。
“不累。我得把它修好。我儿子在上面待过。”
年轻工人没再说话。他也拿起焊枪,继续干。
远处,海平面上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上班。他们经过淮河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默默拿起工具,加入维修的行列。
没有人说话,只有焊枪的声音,吱吱吱吱,像金属的歌唱。
陈峰站在大统领府的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些闪烁的焊光。
那是淮河号的方向。
那是珠江号的方向。
那是那些阵亡水兵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想起市政厅前那五万张脸,想起林福生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想起张震坐在轮椅上看着淮河号的眼神。
“一百二十七人。”他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天亮了。”
窗外,太阳从波斯湾的海面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淮河号的舰体上,把那艘残破的战舰镀成一片辉煌的金色。那些弹孔,那些破口,那些扭曲的钢板,在阳光下仿佛都在发光。
码头上,林福生抬起头,看着那艘舰。
焊枪还握在手里,火花还在飞溅。
但他忽然觉得,那艘舰,好像没有那么残破了。
它还在。
它还会再站起来。
远处,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已经消失在印度洋的方向。那里,舍尔正在带着他的舰队,等待猎物。
更远的地方,婆罗洲、西奈、波斯湾、红海,几十万兰芳士兵正在集结,正在准备,正在等待那个命令。
战争,才刚刚开始。
陈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那份美丽卡领事的约见申请。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告诉他:兰芳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协。除非英国人跪下,否则,战场上见。”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正在被修复的战舰。
焊光如星。
照亮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