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沉舟侧畔 (第2/2页)
“是!”
副将领命而去。熊胜望向陶邑,嘴角勾起冷笑。范蠡啊范蠡,当年你在越国风光无限时,可曾想过有今日?听说你娶了西施,还有了孩子……很好,等我攻下陶邑,你的妻子、孩子,都将是我的战利品。
他正要回舱,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燕国使者,有要事相告。”
“燕国使者?”熊胜皱眉,“带他来。”
片刻后,一个青衫文士被带上船,正是屈平。他虽一夜奔波,神色疲惫,但举止从容,见到熊胜,拱手施礼:“燕国客卿屈平,见过熊胜将军。”
“屈平?”熊胜打量着他,“可是十五年前屈完将军的幼子?”
“正是。”屈平坦然道。
熊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屈完当年是他父亲的旧部,屈家被满门抄斩时,他还年幼,但记得父亲为此叹息良久。楚王听信谗言,冤杀忠良,一直是楚国军中的隐痛。
“你来找我,何事?”
“送将军一份大礼。”屈平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陶邑城防详图,标注了守军布防、粮仓位置、密道出口。另外……还有范蠡的真实伤情。”
熊胜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图上标注详尽,连猗顿堡内院的布局都有。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为何帮我?”
“为报仇。”屈平眼中闪过恨意,“楚王杀我满门,我要他付出代价。将军若能攻下陶邑,擒获西施,必是大功一件。届时功高震主,楚王必生忌惮。我要的,就是他们君臣相疑,楚国自乱。”
熊胜盯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屈平,你比你父亲更有胆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将军答应,攻下陶邑后,保我安全离开。”屈平道,“另外……若有机会,我要楚王的人头。”
“第一个好说,第二个……”熊胜沉吟,“要看时机。但若真有机会,我会帮你。”
“谢将军。”屈平躬身,“另外还有一事——范蠡虽重伤,但他手下能人众多。白先生擅谋,海狼擅战,还有个叫阿哑的,武功高强。将军攻城时,需小心这几人。”
熊胜点头记下,让人带屈平去休息。他重新展开城防图,越看越兴奋。有了这张图,陶邑就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任他宰割。
可他不知道的是,屈平给他的图,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足以取信,假的部分……足以致命。
巳时,猗顿堡。
范蠡终于退热了。
西施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长长舒了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少伯……”她轻声唤着。
范蠡眼皮微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还有血丝,却已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看西施,又看了看周围,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西施握住他的手,“你昏睡了一夜,吓死我了。”
范蠡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西施急忙扶住他:“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外面……怎么样了?”他喘息着问。
西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熊胜的水师到了,就在江面。海狼和白先生在城头守着。另外……今晨又有百姓离城,守军中也有逃兵。”
范蠡沉默片刻,忽然道:“扶我起来。”
“少伯!”
“扶我起来。”范蠡语气坚定,“我要去城头。”
西施知道劝不住,只得和李婆婆一起,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为他穿上衣袍。每动一下,范蠡都疼得脸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但他咬牙忍着。
穿戴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对西施道:“你放心,我不会硬撑。但此刻,陶邑需要看到我站着。”
西施含泪点头,扶着他走出房间。廊下,姜禾正焦急等待,见范蠡出来,又惊又喜:“大夫,您醒了!”
“嗯。”范蠡点头,“备车,去水门。”
“可您的伤……”
“死不了。”范蠡淡淡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向水门。沿途,百姓看到车上的范蠡,纷纷驻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范大夫!是范大夫!”
“大夫醒了!陶邑有救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那些准备离城的人停下脚步,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安定下来。范蠡的出现,就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溃散的人心。
车到水门,海狼和白先生急忙迎上。见范蠡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两人心中大定。
“情况如何?”范蠡问。
海狼指向江面:“楚军百艘战船,已列阵完毕。看架势,午时就会进攻。”
范蠡望向江面。晨雾已散,楚军船队清晰可见,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城。最前方那艘楼船高大威武,船头站着一人,虽看不清面目,但想必就是熊胜。
“我们有多少人?”他问。
“守军原有八千,裁撤两成后剩六千四,昨夜逃了七十,今晨又逃了十七,现在实有六千三百余人。”海狼沉声道,“其中能战者约四千,其余多是新兵。”
六千对三千五,人数占优,但楚军是精锐水师,陶邑守军大半是陆军,水战经验不足。这一仗,难打。
范蠡沉思片刻,忽然问:“屈平呢?可有消息?”
白先生道:“据眼线回报,屈平今晨去了楚军大营,见了熊胜。之后熊胜就下令整军备战。想必……是献上了城防图。”
范蠡嘴角微扬:“很好。”
众人一愣。好?城防图都泄露了,还好?
“大夫,您是不是……”白先生欲言又止。
范蠡看向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担心?”
白先生点头。
“因为那张图,是我让屈平送去的。”范蠡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范蠡继续道:“陶邑真正的城防,早在三个月前就调整过了。屈平手中的图,是旧的。粮仓位置、守军布防、密道出口……都是真的,但都是三个月前的安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熊胜得到图,必会按图进攻。而我们会让他知道,按图进攻的下场。”
海狼恍然大悟:“大夫是说……将计就计?”
“对。”范蠡点头,“熊胜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底细,必会轻敌。而轻敌,是兵家大忌。”
他看向江面,声音转冷:“传令下去,按丙号方案布防。记住,前半个时辰要打得艰苦,要让熊胜觉得,我们确实如他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给他一个惊喜。”
众人领命而去。范蠡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楚军船队,手按在伤口上,疼痛依旧,但心中一片澄明。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我想,崩塌之前,还可以做一件事——让那些推倒城墙的人,付出代价。
江风凛冽,卷起他的衣袍。
午时快到了。
陶邑的命运,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