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残局 (第2/2页)
“‘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一苇闻言眼睛亮亮的,“令仪姐姐,你的名字也好好听。”
“一苇小师父小小年纪,竟已读过《诗》了?真真是灵秀。”谢令仪眼中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许,“背的不错,我还有位阿姐,她的名便是取了这前一句中的‘令德’二字。”
她顿了顿才问:“弟子今日来找仪光禅师,还请小师父帮通传一声。”
一苇摇了摇头道,“师父他云游去了,现在不在寺中。”
“云游去了?”
一苇点了点头道,“昨日黄昏后,有一年轻的施主孤身来找师父对弈。我也没听到他们谈论些什么,只知道那郎君与师父下了没两局便匆匆离开了。没过多久,师父也打好了包袱,只嘱托我还要像往日一般好好照料这文殊兰便走了。”
“年轻的施主?”
“嗯,他来的时候还给一苇带了糖画呢。”一苇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那糖画的甜蜜。
“那小师父可知大师何时回来?”
“师父本就是游方僧,广游四方,无一定居所,因了去岁的盂兰盆会上讲经被天子所重,赐了这小院,师父才在这里多留了些时日。此去少则月余,多则几年,也是说不准的。”小沙弥合十,扬起一张笑脸,“但师父肯定会回来的,他对这满院的文殊兰可宝贝了。”
“大师很喜欢这文殊兰?”谢令仪闻言问道。
“是啊,”小沙弥点点头,“师父特意引了温泉水进院子,将这文殊兰种在温泉水流经南墙根下。最冷的腊月,师父亲自用竹篾和细绢搭了个暖棚,日夜值守,还把自己分到的炭火分了一半,放在这棚外头的炭火盆里。”
小沙弥见谢令仪若有所思,又接着问道:“施主可是有什么烦忧?一苇也可以为小施主解忧,师父说一苇年幼无忧,见者欢喜。”
“弟子倒也无甚烦忧。”谢令仪闻言笑了,“大师擅棋,听闻盂兰盆会时天子赏了本《碁经》给大师,弟子本想向大师借阅一番,既然大师不在,那弟子改日有缘再来。”
谢令仪说着便要告辞。
“施主且慢。”小沙弥笑道,将谢令仪引到一石桌旁,“师父走前留了局残棋,无胜负终局。师父言无论哪位有缘人能解了这棋局的奥义,便将那本《碁经》赠与谁。”
谢令仪坐下,细细观那盘棋。
试着走了几步,却发现这盘棋,白棋后退守角,虽疏疏朗朗,但如老僧入定,筑起铜墙铁壁,将黑棋攻势在无形中化解。
黑棋则棋风诡谲,偏锋行剑,且似乎看破了白棋的心慈手软,盘上杀伐之气如潮水,无声漫过每一条大龙咽喉。
棋枰上暗流汹涌,看似平和,实则步步伏兵,令人脊背生寒,着实精妙。
小沙弥又重拾起扫帚,缓缓扫过青石门槛,几片落叶被聚拢又散开,发出轻浅的沙沙声。
谢令仪见天色已晚,一时半会儿应参悟不透,便取来纸笔将这棋局抄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