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舞旧梦风兼雨,一纸家书落心安 (第1/2页)
上海的夜,总带着一层褪不去的昏黄。百乐门的霓虹隔着雨雾晕开,像老唱片机里淌出的调子,慢半拍,柔三分,把法租界的晚风都泡得绵软。舞池里人影交错,裙摆扫过光亮的地板,笑声浮在半空,轻飘飘的,一碰就散。
程东风坐在最角落的卡座,灯光落不到他身上,像被整个世界轻轻遗忘。面前一杯苏打水凉透,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安静得如同桌上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本不该来。药厂初立,诸事繁杂,可这场应酬推不开,便索性坐成局外人。旁人醉心浮华,他眼里却只有倒计时——眼前越是灯红酒绿,越能看见不久后漫天烽火,将这十里洋场烧得片甲不留。
一曲慢调缓缓响起,灯光暗下,舞池里的人影变得朦胧。一个身影被同伴轻轻推到桌前,微微欠身,声音细得像雨丝:“先生,要跳支舞吗?”
程东风抬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微微一僵。
那张侧脸的轮廓、垂眸时睫毛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嘴角,像极了他藏在1995年的少年时光里、从未说出口的白月光。一瞬间,时空恍惚,前尘涌上,周遭的喧嚣都远了。
姑娘叫小梅,二十出头,浓妆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一身光鲜裹着底层挣扎的硬气。在百乐门这种地方,她学会了圆滑,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脆弱。
“不会跳。”程东风声音很轻,没有轻佻,没有驱赶。
小梅一怔。她见多了动手动脚、挥金如土、满口荤话的客人,像这样眼神干净、分寸分明、连一句多余玩笑都没有的,极少。
“那我陪先生坐一会儿,好不好?”
程东风微微点头,往旁侧让了让,不远不近,体面得让人心安。
他不看她的装束,不问她的身世,不碰她的手,不越半分界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街上的物价,说阴沉沉的天,说远处传来的电车声,像两个陌生人共享一段无声的时光。
小梅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在舞厅里,被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内敛的男人,心里装着一整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生。他对她没有半分企图,只是一眼勾起前尘,生出乱世里一点不愿伤人的软。
他只想让她少受一点委屈,少陪一桌难堪,如此而已。
可这世道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温柔也能成为致命的东西。
小梅从小被生活踩在泥里,被客人轻贱,被领班呵斥,早已不知道被尊重是什么滋味。程东风这份不一样,对别人是消遣,对她,是抓不住却又舍不得放的光。
没过几日,与她要好的姐妹便看慌了。那姑娘性子泼辣,一眼便看穿——这位先生不贪、不躁、不欺,眼神里只有怜惜,这样的男人,最容易让人万劫不复。
一场酒局,姐妹借着酒意,话里藏针,句句向着小梅,把程东风当成了要伤人的过客。小梅脸色发白,拼命阻拦,却拦不住乱世里最实在的保护。
程东风沉默了。
他后来才懂。小梅有卧病的母亲,有年幼的弟弟,一家人的命都压在她肩上。她输不起,更动心不起。一旦对一个过客动了情,她的人生就彻底塌了。
那姐妹不是针对他,是在救她。
程东风心里泛起一阵无力。他能布局建厂,能周旋各方,能算尽时局,却救不了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姑娘。他想给她一笔钱,让她给母亲抓药,给弟弟添衣,让她不必再强撑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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