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球馆 (第2/2页)
下午三点,向善市,老城区商业街。
王拓骑摩托车带他,一辆旧嘉陵,擦得干干净净。王雷坐在后座,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闷热和街边小吃摊的味道。
“雷子,你多久没来这边了?”王拓在前面喊。
“好久。”
“这边拆了好多。以前那个录像厅没了,游戏厅也没了。就剩这家——飞龙台球。”
他把车停在路边。王雷抬头看招牌——飞龙台球,霓虹灯管坏了一半,“龙”字只亮半边。门口蹲着几个年轻人,抽烟,聊天,看到他们也没抬头。
“你常来?”王雷问。
“偶尔。下班没事来打两杆。”王拓推开门,里面比外面暗,几张台球桌,几盏吊灯,空气里全是烟味。老板是个光头男人,四十来岁,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拓哥来了。”老板站起来。
“老周,开一桌。”王拓从口袋里掏钱。
“不用不用。”老板摆摆手,“今天有人请了。”
王拓愣了一下。“谁?”
老板朝里面努努嘴。最里面那张台球桌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叼着烟。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都在笑。
王拓的脸色变了。“黄毛?”
黄毛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王拓,听说你在银行上班了?混得不错啊。”
王拓没说话。
黄毛看了王雷一眼。“这是你弟?”
“我弟。”王拓挡在王雷前面,“今天没空,改天再打。”
“别啊。”黄毛拦住他,“好不容易碰上。上次借我那五千块,什么时候还?”
王拓的手握紧。“我没借你钱。那是你赌输的,我帮你垫的。说好了还——”
“我说了还吗?”黄毛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什么时候说还了?”
他身后那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步。老板老周缩在柜台后面,假装看电视。王拓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王雷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黄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弟?”
王拓拉住王雷的胳膊。“雷子,别——”
“五千。”王雷看着黄毛,“你欠的,还是他欠的?”
黄毛愣了一下。“你他妈谁啊?”
王雷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黄毛被看得不舒服,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说话呢——”
王雷抬手。没有打人,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屏幕对着黄毛。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台球厅的监控,时间显示两周前的晚上。画面里,黄毛趴在桌上赌钱,输红了眼,王拓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他。黄毛接过去,继续赌。
黄毛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有——”
“你们老板装的。”王雷收起手机,“就在你头顶。你不知道?”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脸白了。王雷看着他。“五千。还,还是不还?”
黄毛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张,拍在桌上。转身就走。他身后三个人跟着跑了。
台球厅里安静了。老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松了口气。
王拓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五千块钱。“雷子……你怎么知道有监控?”
王雷把钱捡起来,递给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调的监控?”
“你点烟的时候。”
王拓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把钱塞进口袋。“雷子,谢谢。”
王雷摇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傍晚六点,老城区一家小饭馆。
王拓点了四个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王雷坐在对面,看着窗外。街上人多起来了,下班的下班,逛街的逛街。
“雷子,你在学校……是不是也这样?”王拓问。
王雷看着他。“哪样?”
“就是……”王拓比划了一下,“打架?不,不是打架。就是那种……有人找你麻烦,你就……”
王雷摇头。“没有。”
王拓不信。“那你怎么那么稳?我刚才都慌了。你那手都不带抖的。”
王雷低头夹菜。“多吃点。你瘦了。”
王拓愣了一下。“我胖了五斤。爸没告诉你?”
“那你更该多吃点。”
王拓笑了,没再问。
晚上七点,王拓送他回家。摩托车停在巷口,王拓没熄火,发动机突突突响着。
“雷子,下次你来市区,我带你去吃烧烤。有家店烤羊排特别好吃。”
王雷点头。“好。”
“那我走了。”王拓掉转车头,“雷子,今天的事,别跟爸说。”
“不说。”
王拓笑了,骑车消失在巷子尽头。王雷站在巷口,看着那辆旧嘉陵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周雨晴的短信:“吃饭了吗?”
王雷回复:“吃了。和王拓吃的。”
周雨晴:“他怎么样?”
王雷想了想:“胖了。”
周雨晴发了个笑脸过来。“那你呢?瘦了没有?”
王雷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推开家门。
晚上九点,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客厅灯亮着,陈雅姿在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和王拓吃的。”
陈雅姿看了他一眼。“你大伯说你下午出去了?去哪儿了?”
“老城区。打了会儿台球。”
陈雅姿笑了。“你还会打台球?”
“不会。看王拓打。”
陈雅姿没多问,站起来把电视关了。“那你赶紧洗澡去,一身汗。”
王雷应了一声,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热水冲下来,身上晒过的地方微微发红,胳膊和脸已经黑了两个色号,胸口还是白的。他搓了搓脸,想起下午在台球厅的事。王拓挡在他前面那个动作,明明自己都慌了,手都在抖,还是先挡上去。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推门出来,陈雅姿已经回房间了,客厅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留了一盏。
他走回房间,躺下。床头柜上那块石头翻扣着,青灰色的底面朝上。他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
日子过得快。楚风家的大鱼、海边的烧烤、体育馆的球赛、台球厅的监控画面——一桩一桩地翻过去。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六月见底,七月来了。赵磊的暑假工没找成,他大伯说酒店不招暑期工,赵磊嘟囔了两天,转头跟他爸跑运输去了,晒得比王雷还黑。楚风在家看书,说是要提前把高二的课本过一遍。林晓薇报了个数学竞赛班,苏沐沐的影子能画出人脸了,沈青竹那盆绿植开了花。陈墨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偶尔出现在基地,偶尔消失。苏蔓和方茹忙着整理千禧年夜的数据,沈听澜每周去一次旧实验楼测能量残留——裂缝彻底稳定了,波形图上是一条平直的线。
八月初,苏蔓说要去海边再玩一次,结果那天台风过境,雨下了一整天。十二个人挤在基地的活动室里打牌,赵磊输了三十七把,脸上贴满了纸条。周雨晴坐在王雷旁边,笑他出牌太慢,抢过牌替他出。后来雨停了,天边挂了一道彩虹,所有人跑出去看。赵磊说要拍照,发现没带相机,苏蔓说“记在脑子里就行”。
八月过半,街上开始卖月饼了。王雷路过超市看到货架上摆出来,愣了几秒——暑假快结束了。
日历翻到8月31日。他站在窗前,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明天开学,高二了。
窗外,月亮很亮。他关了灯,躺下。明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