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李磊的骨髓 (第1/2页)
李秀英的官司还没开庭,她的儿子李磊先撑不住了。化疗做到第四个疗程,骨髓抑制严重,白细胞掉到了危险值以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家属签字。李秀英不识字,护士念给她听,她听完手就开始抖。她在走廊里蹲了很久,最后用发抖的手按下了手印。她按完手印就哭了,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瓷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晚赶到医院的时候,李磊已经被推进了层流床。透明的塑料帘子把他和外界隔开,像一个巨大的玻璃棺材。他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心电监护的屏幕上跳着绿色的线,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李秀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低着头,肩膀在抖。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晚,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晚,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要三十万。我没有钱了。”
林晚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安慰的话,没有说“别担心”之类的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里有五十万。先交住院费。剩下的留着后续治疗。”
李秀英看着那张卡,没有接。“我不能要。我签了那份文件,害了你。你还给我钱,我心里过不去。”
林晚把卡塞进她手里。“那份文件不是你的错。是韩兆坤逼你的。你儿子病了,你需要钱。你不拿,他会死。你拿了,我帮你打官司。官司赢了,文件作废。钱你留着,不用还。”
李秀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手指在卡面上摩挲着。卡面很光滑,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她种了一辈子花,手从来就没干净过。
“林晚,那些花,是你妈种的。我知道。我不该签那份文件。”
林晚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长满了老茧。“李阿姨,那些花是你种的,也是我妈种的。你送了种苗,她种出了花。花开了,救了人。你儿子也会被救的。”
李秀英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那张银行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层流床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骨髓移植需要配型。李磊的兄弟姐妹都不在了,父母年纪太大,不能做供者。中华骨髓库里没有找到匹配的供者,台湾的慈济骨髓库里也没有。医生把配型报告递给林晚,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得懂最后一行的结论——“未找到匹配供者,建议家属自行寻找。”
林晚拿着那份报告,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李磊。他已经醒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大概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什么也没问。李秀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也不说话。母子俩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手机震了。是姜正的消息:“李磊的骨髓配型,查过了。中华骨髓库没有,慈济也没有。境外的一些库也查了,都没有。”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我自己找。”
姜正沉默了。“你怎么找?”
林晚没有回复。她走进病房,在李磊床边坐下。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林姐,我会死吗?”
林晚看着他。“不会。我会找到供者。”
李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我妈说你是个好人。她说她对不起你。”
林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苍白,几乎透明。“你妈没有对不起我。她只是爱你。”
李磊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枕头里。林晚没有安慰他。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等他哭完。
林晚开始自己找供者。她把李磊的血样送到全国各地的骨髓库,一家一家地送。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周砚白帮她联系了香港和台湾的骨髓库,姜正帮她联系了欧洲和美国的骨髓库,陈远舟帮她联系了日本和韩国的骨髓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结果都一样——没有匹配的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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