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零三章 楼中百态 (第2/2页)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弟子脸色都变了,纷纷后退几步。
道蚀污染,在学宫是禁忌。一旦沾染,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苏砚抬头,看着周明:“周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周明笑了笑,伸手要去拍苏砚的肩膀,“师弟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手还没碰到,苏砚侧身躲开了。
周明手停在半空,脸色一沉:“怎么,碰不得?”
“弟子身上脏,怕污了师兄的手。”苏砚说。
“脏?”周明冷笑,“我看你不是脏,是心里有鬼吧?”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都在干什么?”
陈管事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拎着茶壶,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陈管事。”周明收回手,拱手行礼,“弟子只是跟这位师弟聊两句。”
“聊两句?”陈管事走过来,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苏砚,“藏书楼是看书的地方,不是聊天的地方。要聊,出去聊。”
“是。”周明低头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管事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周明,你这个月借书超期三次,按规矩,罚三天不准入楼。你这三天,别来了。”
周明脸色一变:“陈管事,我……”
“规矩就是规矩。”陈管事合上本子,“走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明咬牙,狠狠瞪了苏砚一眼,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弟子也散了。
陈管事走到苏砚面前,上下打量他:“小子,可以啊,刚来第一天就惹事。”
“弟子没惹事。”苏砚说。
“没惹事人家找你麻烦?”陈管事哼了一声,“不过你应对得还行,没动手,也没认怂。记住,在学宫,杂役身份是低,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他周明是内门弟子不假,可在这藏书楼,我说了算。”
苏砚点头:“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陈管事摆摆手,“去干活吧。对了,晚上闭楼后,你来我屋里一趟。”
“是。”
酉时,藏书楼闭楼。
苏砚打扫完,去陈管事屋里。屋子在楼后的小院,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书,乱七八糟的。
陈管事正在煮茶,见苏砚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苏砚坐下。
陈管事倒了杯茶,推给他:“尝尝,我自己采的野茶,不值钱,但解渴。”
苏砚接过,喝了一口,有点苦,但回味甘甜。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陈管事问。
苏砚想了想:“周师兄是故意找茬。”
“为什么?”
“不知道。”苏砚老实说,“我跟他无冤无仇,今天是第一次见。”
“无冤无仇……”陈管事笑了,“小子,在学宫,有时候不需要冤仇。你是谢祭酒带回来的,这就是原罪。”
苏砚一愣。
“谢道渊那老不死的,在学宫得罪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陈管事慢悠悠地说,“他带回来的人,自然有人看不顺眼。周明只是个开始,以后找你麻烦的人,只会更多。”
苏砚沉默。
“怕了?”陈管事问。
“有点。”苏砚说。
“怕就对了。”陈管事喝了口茶,“不过怕归怕,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你是杂役,杂役有杂役的活法。藏书楼这地方,别看不起眼,可藏书楼的书,谁都能看。你看得越多,懂得越多,别人就越不敢惹你。”
苏砚抬起头。
“从明天起,每天闭楼后,你可以在这里看一个时辰书。”陈管事指了指桌上的书,“我不管你看什么,但记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看懂了,是你的本事。看不懂,是你没悟性。”
“多谢陈管事。”苏砚起身,深深一躬。
“别谢我,要谢就谢那老不死的。”陈管事摆摆手,“他交代的,让你多看书。至于能看出什么,看你自己了。”
苏砚离开陈管事屋子时,天已经黑了。
回到住处,老赵他们已经睡了。苏砚轻手轻脚躺下,看着屋顶,睡不着。
周明的挑衅,陈管事的点拨,柳青青的包子,扫地老李的古怪……这一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怀里一个硬物。
是赤阳石心。
温温热热的,像在呼吸。
苏砚握住石心,心里踏实了些。
不管前路多难,他得走下去。
为了清歌,也为了自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藏书楼顶,一个黑影坐在飞檐上,手里拿着酒葫芦,看着苏砚屋子的方向,喝了口酒。
是谢道渊。
“老不死的,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装什么高人?”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管事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屋顶,在谢道渊身边坐下。
“来看看那小子。”谢道渊把酒葫芦递过去。
陈管事接过,喝了一口,咂咂嘴:“酒不错。那小子怎么样?”
“还行,沉得住气。”谢道渊说。
“只是还行?”陈管事瞥他一眼,“让你亲自带回来的人,就只是还行?”
谢道渊笑了,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管事忽然开口:“你真要把他卷进来?那摊浑水,不好蹚。”
“不是我要卷他进来,”谢道渊望着月亮,“是他自己,已经在水里了。”
陈管事沉默。
“对了,”谢道渊想起什么,“今天来找茬的那个小子,周明,谁的人?”
“还能是谁,周家那老东西的孙子。”陈管事说,“周家跟你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家……”谢道渊眯起眼,“那老东西,手伸得够长的。”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道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小辈的事,让小辈自己解决。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就行。”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陈管事坐在屋顶,又喝了口酒,摇摇头。
“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