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零五章 谣言四起 (第2/2页)
石头温温热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苏砚握着它,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能倒。
倒下了,清歌怎么办?
倒下了,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岂不是更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收好,起身出门。今晚还得去陈管事那儿看书。
走到藏书楼后的小院,陈管事屋里的灯亮着。苏砚敲了敲门。
“进。”
苏砚推门进去。陈管事在煮茶,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好。”苏砚说。
“还好?”陈管事笑了,“被人当瘟神一样躲着,也叫还好?”
苏砚没说话。
“坐。”陈管事给他倒了杯茶,“方同尘的手稿,在杂物间最里面那个樟木箱子里。你自己去搬,看完记得放回去。”
“是。”苏砚起身,去了杂物间。
杂物间堆满了各种旧物,落满灰尘。苏砚找到那个樟木箱子,很沉。他费力地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摞手稿,纸张泛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四个字:《蚀源考》。
苏砚搬了一部分到陈管事屋里,在灯下细看。
方同尘的字很工整,但内容确实如谢子游所说,有些“疯”。他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道蚀不是污染,而是“天道在自我修复时排出的淤血”。
“天道有伤,淤血成蚀。蚀之所至,法则紊乱,生灵畸变。然蚀中藏机,若能炼化,或可窥天道伤痕之秘,乃至……补天之缺。”
苏砚心头震动。
补天之缺?
这说法太大了。但联想到洗剑池底的封印,赤阳石心的特性,还有清歌身上的道蚀反噬……似乎隐隐有一条线。
他继续往下翻。方同尘记载,他曾深入北冥墟洲,在一处古战场废墟,见到一块“蚀心石”,能自行吞吐道蚀,将其转化为一种精纯的“源力”。他试图研究,但蚀心石突然暴走,他重伤逃出,不久后去世。
手稿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余重伤将死,方悟一理:蚀非毒,人心为毒。以人心御蚀,则为祸。以道心御蚀,或可为用。然道心何觅?窃天之机,炼蚀为源,或为一线生机。惜余时日无多,此路难行,留待有缘。”
窃天之机,炼蚀为源。
苏砚盯着这八个字,心跳加快。
“窃天手”……难道,方同尘说的“窃天之机”,就是指这个?
“看完了?”
陈管事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砚回过神,才发现已经亥时了。他合上手稿:“看完了。”
“看出什么了?”
“方教习认为,道蚀可以炼化利用。”苏砚说。
“嗯。”陈管事喝了口茶,“然后呢?”
“他认为,关键在‘窃天之机’和‘道心’。”
陈管事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你觉得,你有道心吗?”
苏砚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什么叫道心。我只知道,我想救人,想活下去,想看清这世道的真相。这算道心吗?”
陈管事笑了,笑容有些复杂:“算,也不算。不过对你来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方同尘死前,把这箱手稿托付给我,说等一个有缘人。我等了十年,等到你了。”
苏砚愣住。
“他说的‘窃天之机’,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能从洗剑池底活着出来,能拿着赤阳石心而不被反噬,还能看懂他的手稿……这就是缘分。”陈管事转过身,看着苏砚,“小子,路我给你指了。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
“陈管事,你为什么帮我?”苏砚问。
“为什么?”陈管事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也看不惯周家那帮人的嘴脸。可能因为,方同尘是我老友,我想看看他的理论能不能成真。也可能……”
他顿了顿,笑了:“就是看你顺眼。”
苏砚起身,深深一躬。
“别整这些虚的。”陈管事摆摆手,“回去吧。明天周明可能会去戒律堂举报你,我帮你拦一次。但下次,你得自己解决。”
“是。”
苏砚离开陈管事屋子,抱着那箱手稿回住处。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旁边竹林里有动静。
他停下脚步,看过去。
是那个扫地老人,老李。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看见苏砚,他招招手。
苏砚走过去。
老李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缭绕。他眯着眼,看了苏砚半天,才沙哑开口:“小子,你身上有石头。”
苏砚心头一紧。
“别紧张。”老李磕了磕烟袋,“那石头,烫手。但也暖和。”
“前辈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一点。”老李又抽了口烟,“很多年前,我见过一块类似的,在北边。拿着那块石头的人,死了。”
“怎么死的?”
“被石头吃了。”老李说,“石头饿了,要吃人。你得喂它,但又不能让它吃太饱。喂什么,怎么喂,你得自己想。”
苏砚握紧怀里的石心。
“还有,”老李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周家那小子,你不用怕。他爷爷当年被我打断过腿,现在见了我也得绕道走。不过我不帮你,你得自己打。”
说完,他晃晃悠悠走了,消失在竹林深处。
苏砚站在原地,月光洒在身上,凉凉的。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箱手稿。
路,好像越来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