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家的重量 (第1/2页)
1996年12月10日
周加文二十岁零九个月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
木玉清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坐在床边看着周加文穿衣服。
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穿上,又脱下,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是去年过年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穿哪样衬衫?”
木玉清说:
“又不是克谈生意。”
周加文没答,把衬衫扣子扣好,又把夹克套在外面。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镜子是房东老太太的,巴掌大一块,挂在墙上。
周加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周加文,”
木玉清站在他身后,关心问:
“周加文,你到底要克哪跌?”
“你不懂,克谈点事情。”
“你从来不穿白衬衫!”
周加文转过身,看着媳妇。
木玉清瘦了很多
这几个月扫街
捡废品
带孩子
整个人脱了形
周加文伸手,想摸摸媳妇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媳妇,你记住我呢话。
钱在床底下,铁盒里呢存折,密码是小全呢生日!”
木玉清眼泪快掉下来了:
“周加文,你不要说这种话!”
周加文没接话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巷子里没有人。
“我走了。”
门关上了
木玉清靠在墙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悦来茶楼
在渡官区老街上,两层楼,门面不大,里头很深。
周加文到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街上摆摊的刚出来,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热气。
周加文站在茶楼门口,习惯地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门开了。
一个光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问:
“给是周加文?”
“嗯。”
“进来。”
周加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跟着光头走进去。
茶楼里面光线很暗
穿过前厅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包间的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烟雾缭绕。
包间中央坐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梳着大背头,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角落里站着四个壮汉,两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周加文面无表情走进去
光头把门关上,站到洪哥身后。
洪哥抬起头,看着周加文,脸上带着笑。
那笑看起来很和善,但眼睛不对。
眼睛像钉子,钉在周加文脸上。
“给是周加文?”
洪哥说:
“年轻人,有胆色。
单枪匹马就敢来!”
周加文:
“洪哥,有哪样话,直说:”
洪哥笑了,抬手示意:
“坐。
站了整哪样?
来,喝茶。”
周加文坐下,没碰茶杯。
洪哥也不勉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说:
“我直说了
明昆呢沙石饭,我吃了十几年。
你一个外来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桌吃饭!
还掀桌子,不合规矩!”
周加文看着他,笑了:
“规矩是,货好价实,工地愿意要。
我呢沙子没得问题,价钱公道。
洪哥要是觉得我抢了你呢生意,我们可以合作。
但断我路
吓我家人
这是哪个尼规矩!”
洪哥脸上的笑收了收
角落里一个壮汉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咔咔响。
洪哥抬手,壮汉停住。
洪哥盯着周加文,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又笑了
“合作给?
可以。”
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你尼沙场,要出货必须经我尼手!
价格我说了算
你那几个工地,我尼人进克管!
你周加文,拿两成干股。
这次给你面子!”
周加文也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像冬天的太阳,看着暖和,其实冷得很。
“洪哥,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两成?
我兄弟们尼辛苦钱都苦不够!
这条路,我周加文走了,就不打算回头!”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洪哥。
“你今天挨我留在这跌,明天自然有别人接着走。
至于我家人……”
周加文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哪个谁动他们一根头发,我周加文这条命不要,也要拉他全家垫背!
洪哥,你信不信!”
周加文声音不高,但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和决绝,让包间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洪哥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四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洪哥把茶杯放下,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走廊里吵,声音越来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