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白热战斗防线危 (第2/2页)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通讯员已等在上面,手里捧着一张纸条:“岑婉秋同志送来——弹药改装完成,第一批两箱手榴弹、三条机枪弹链,她亲自押运出发。”
陈默接过纸条,看一眼,塞进口袋。他拿起望远镜,转向后方运输道。
三百米长的暴露地带横亘在武器站与主防线之间。没有遮蔽,只有几截烧焦的树桩和翻倒的石碾。照明弹一亮,整片区域无所遁形。
但他看见了。
一小队人影正贴着地面移动。最前面那个穿白大褂的,正是岑婉秋。
她背着一只帆布包,手里拉着一辆改装推车,车上盖着油布。两名后勤兵左右护着,一人提灯做假目标引诱,另一人持枪警戒。
他们刚过中线,敌军似乎察觉,一发照明弹直接打在推车附近。强光瞬间照亮一切。
“趴下!”陈默几乎喊出声,但硬生生憋住。
只见岑婉秋猛地扑向推车,用身体压住油布。两名后勤兵同时卧倒。几秒后,一串机枪扫过他们刚才的位置,泥土飞溅。
照明弹熄灭,黑暗重临。
他们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推车抵达战壕入口。岑婉秋亲手把箱子交到接应士兵手中,说了几句什么,对方点头,迅速将物资分发下去。
她没立刻走。站在战壕边,抬头看向高台方向。哪怕隔这么远,陈默也能看出她在喘气,胸口起伏明显。
但她转身走了,步伐不快,却没回头。
陈默收回望远镜,发现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表: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距离上一次大规模冲锋,已过去二十三分钟。敌人在蓄力,下一次必是猛攻。
他翻开本子,写下:“前线可战兵力不足四十,弹药仅够维持两轮高强度交火。收缩阵地,放弃外围哨塔,集中防守主战壕。”
写完,他撕下这页,递给通讯员:“送到各段指挥员手中,执行。”
通讯员接过,正要走,陈默又叫住他:“告诉左翼,三点点射战术,严禁扫射。每一发子弹,必须见血。”
通讯员跑下高台。
陈默重新举起望远镜。
左翼那三名士兵还在。他们已将战壕缺口用沙袋垒成斜角,形成交叉火力点。一人负责观察,一人装弹,一人射击。节奏缓慢,但稳定。
中央段那边,刚才崩溃的士兵正和老兵并肩趴着,两人共用一挺机枪,交替更换枪管。
陈默盯着他们,手指无意识摩挲手腕上的红绳。
突然,战壕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他转头看去。
角落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蜷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尸体。那是他的班长,刚才被流弹击中太阳穴,当场死亡。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班长的脸,反复喃喃:“你别睡……你别睡啊……”
周围没人劝。大家都累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陈默走过去,蹲下,轻轻拍了拍那士兵的肩。
士兵抬头,满脸泪痕混着泥土,像画花了的脸谱。
“让他躺平。”陈默说,“盖上点东西。”
士兵抽泣着照做。陈默从自己衣襟撕下一角布,盖在班长脸上。
然后他站起身,环视一圈战壕里的面孔。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盯着枪管发呆。没有人看过来。他们太疲惫了,连敬礼的念头都没有。
他默默回到高台。
夜风刮过,带来一股焦糊味。远处敌营依旧灯火点点,汽灯连成一片,像不灭的鬼火。
他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扫视防线。
左翼,三人仍在坚守。
中央段,机枪冷却中,弹链已接好。
右翼尚稳,暂无异动。
他合上本子,插回胸前口袋。
铜哨仍握在手中,冰冷而沉重。
他望着山谷外那片黑暗,知道下一波进攻随时会来。
他没有增援,没有预备队,没有奇迹。
只有这一群快要耗尽的人,和一条千疮百孔的战壕。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