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泉眼 (第2/2页)
“眼力不错。” 老骆驼走到水潭边,取下腰间几个皮质水囊,开始慢悠悠地装水,头也不抬地说道,“看这骨头的样子,至少坐化百年以上了。骨如玉质,这是修为有成的佛门修士,长时间受自身佛力与这口灵泉滋养,才能留下的‘玉骨’。可惜,神魂早已寂灭,只留下一具臭皮囊,和… …一点执念。”
“执念?” 林烬走到骸骨前数步远处停下,仔细观察。他注意到,骸骨手指点着的那块岩石上的纹路,虽然模糊,但似乎并非完全天然,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极其古老、简约的符文,与现今流行的佛门梵文或道门云篆皆不相同,更接近于… …某种上古图腾。
“是啊,执念。” 老骆驼装好一袋水,又拿起另一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这黑风峡,在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并非如今这般死寂荒凉,而是西漠通往一处佛国圣地的外围通道之一。后来天地剧变,圣地湮灭,通道崩塌,才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总有些心有不甘,或者使命未了的苦行僧,会来到这些昔日通道的节点附近,或试图寻找遗迹,或枯坐参悟,或… …干脆就在此坐化,将一身修为与执念,融入这片他们至死眷恋的土地。”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玉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这位大师,恐怕就是后者。他手指点的那个符文,老朽虽然不认识,但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封’、‘镇’或者‘引’之类的印记。他或许是想借助这口灵泉的地脉灵机,镇压什么,或者… …指引后来者,去往某个地方。”
林烬心中一动。佛国圣地?通道节点?古老的符文印记?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此行的目标——“流沙古城”及可能存在的佛国遗迹,隐隐呼应。难道这黑风峡,真的与那湮灭的佛国有所关联?这坐化的僧人,是当年的守门人?还是探索者?
“老丈似乎对这段历史,颇为熟悉?” 林烬试探道。
“活得久了,听的故事就多。真的假的,谁又说得清?” 老骆驼不置可否,将几个装满的水囊系好,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目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具玉骨,以及它手指下的符文。
“不过,这符文… …老朽虽然不识,但这百年来,倒也在这黑风峡里,见过几处类似的痕迹。大多残破不堪,或掩埋在沙下,或刻在不起眼的岩壁角落。唯有这一处,最为完整,也最为… …‘鲜活’,仿佛还在默默运转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点了几下那符文,“你仔细感应,这灵泉的水汽,还有这石窟里极其稀薄的灵气,似乎… …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向着这个符文汇聚,然后… …又散逸开来,融入岩壁,消失不见。”
林烬闻言,凝神感应。果然,在他的感知中,这石窟内那稀薄却清灵的灵气,以及灵泉散发出的湿润水汽,都仿佛受到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极其缓慢地、丝丝缕缕地朝着那古老符文所在的岩石汇聚,在符文表面微微流转,随即又如同被海绵吸收般,渗入岩石深处,再无痕迹。若非老骆驼点破,又是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全神贯注,他几乎无法察觉这微弱到极点的灵机流动。
“这符文… …在吸收灵机?它通向哪里?” 林烬问道。
“不知道。” 老骆驼摇头,“或许通向这黑风峡的地下深处,或许通向某个早已湮灭的空间夹缝,也或许… …只是这位坐化的大师,以最后的力量,布下的一个自我封印,或者一个留给有缘人的… …标记。”
他转过身,提起水囊,看向林烬,昏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林小友,你对这具骸骨,对这个符文,似乎很感兴趣?”
林烬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等奉命前往西漠,调查地脉异动与流沙古城之事。此地既然与古佛国有关,又出现如此奇异的坐化僧人与古老符文,自然要多加留意,或许能发现与任务相关的线索。”
“任务?线索?” 老骆驼低笑一声,笑声在石窟中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啊,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归结于‘任务’和‘线索’。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因果,就再也甩不脱了。这具骸骨,这个符文,或许指向的,不是什么功劳,而是一个… …天大的麻烦,甚至是一个… …埋葬了无数前人的坟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与警告。
“修行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与天争命。若怕麻烦,何苦来这西漠?” 林烬平静回应,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如玉的骸骨上,尤其是它那指向符文的手指,“况且,这位大师枯坐于此,直至化为玉骨,其执念所指,或许正是我等需要探寻的… …‘真实’。”
老骆驼深深地看了林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起水囊,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水取好了,该回去了。这地方,不宜久留。看久了,容易… …移了心性。”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那静坐的玉骨和神秘的符文,将它们的形貌和那微弱的灵机流转轨迹深深记在脑海中,这才转身,跟着老骆驼,走出了这处隐藏着古老秘密的泉眼石窟。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是,林烬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的“老骆驼”,对这片被称为“黑风峡”的死亡之地,以及对他们即将踏上的西漠之旅,有了更多、也更深的… …疑惑与警惕。
而那具如玉的骸骨,和那个吸收灵机的古老符文,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