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锁国令 (第2/2页)
“进来。”
直政走进来,在他面前跪下。
“将军说,锁国的事,定了。”
信纲点了点头。
“我知道。”
直政看着他。
“父亲,您怎么看?”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锁国,”他说,“有锁国的道理。”
直政没有说话。
信纲放下书,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直政犹豫了一下。
“我在想那些人,”他说,“那个在长崎的朋友。那些荷兰人。那些再也出不去的人。”
信纲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心软,”他说,“这点像你娘。”
直政愣住了。
信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锁国,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事,乱了里面的人。但里面的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伸出手,在直政肩上拍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是医师。医师救的人,不管锁不锁国,都得救。你明白吗?”
直政点了点头。
信纲转过身,走回座位。
“去吧。”
直政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
“直政。”
他停下来。
“那个人,”信纲没有回头,“还活着吗?”
直政愣了一下。
“谁?”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青木家的儿子。”
直政点了点头。
“活着。在长崎。”
信纲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棵老松树,看了很久。
五
宽永十一年春,长崎港。
悠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荷兰船。船正在装货,一箱一箱的,不知道装的什么。有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约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船。
“明天就走?”
约翰点了点头。
悠斗没有说话。
约翰转过头,看着他。
“青木,这些年,谢谢你。”
悠斗摇了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
约翰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真诚。
“那些书,留给你了。好好学。”
悠斗点了点头。
约翰伸出手。
悠斗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保重。”
约翰松开手,转身往船上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青木。”
悠斗看着他。
“上帝保佑你。”
他转过身,走上船。
悠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慢慢离开港口,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涩涩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六
江户,桔梗屋。
桔梗坐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外面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爷。”
林掌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桔梗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封信。
“长崎来的。”
桔梗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约翰走了。回荷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柿树还好吗?
我还在学医。还在看书。还在活着。”
桔梗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秋日的阳光里,很亮。
“林叔。”
“在。”
“给长崎回信,”她说,“就说柿树很好。今年结了很多柿子。很甜。”
七
宽永十一年夏,骏府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很大,哗哗地下了一整天,把整个城都洗了一遍。直政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他想起十年前,在江户的那个雨夜。想起桔梗站在门口等雨停的样子。想起悠斗从雨里走来的样子。
十年了。
他们都还活着。
“大人。”
一个侍从走过来,在他身后跪下。
“江户来信。”
直政接过信,拆开。
是桔梗写的。信上说,桔梗屋的生意越来越好。说柿树又结了果子。说——
“他还在长崎。还在学医。还在活着。”
直政看着那行字,笑了。
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像在说着什么。
他把信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活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