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亲的呢喃:昏迷中的三个字 (第2/2页)
“至于陆沉舟……”
她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他欠我的,也要还。”
手机震动,是陈烬发来的文件。
她点开,是一份扫描的、泛黄的事故调查报告。封面上印着“锦绣家园项目重大安全事故内部调查报告”,日期是2006年8月20日——事故发生后一周。
她快速浏览。
报告指出,事故原因是“3号楼主体结构使用的钢筋强度不达标,未达到设计标准”。责任认定栏,赫然签着“陆建华”的名字,旁边是父亲“林国栋”的批准签字。
但陈烬在另一页用红笔标注:
注意:钢筋采购单的签字人是刘长明(副手),不是陆建华。质检报告的原件在档案室,但复印件上陆建华的签名笔迹,与他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有细微差异,疑似伪造。
另外,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刘长明以“出国考察”为由离境,至今未归。其妻儿在三年前移居加拿大,账户有不明大额汇款。
林晚继续往下翻。
后面附了几张照片,是钢筋的质检报告原件。上面确实有陆建华的签名,但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签名缩写:LC。
刘长明名字的缩写。
阿九的消息也来了:
【破解了。陆沉舟加密文件夹里的内容,主要是关于锦绣家园事故的媒体报道合集、事故家属的采访记录、以及……他父亲的遗书照片。】
一张照片发过来。
是陆建华的遗书,字迹潦草,充满绝望:
“国栋兄,我跟你二十年,从工地小工做到项目经理,我陆建华对得起良心。锦绣家园的建材,是你让刘长明去采购的,你说那家供应商‘关系硬,价格好’。现在出事了,你让我顶罪,说会照顾好我妻儿。我信你,我签了字。”
“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绝。调查组的人说,如果我不认,就要查我儿子——他才十六岁,他做错了什么?”
“国栋兄,我这条命,赔给你。但我儿子,你别动他。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落款:陆建华,2006年8月23日凌晨。
林晚盯着这封遗书,浑身冰凉。
如果这封遗书是真的,那么父亲就是真正的凶手,是陷害陆建华、逼死他的元凶。
但陈烬的调查显示,钢筋采购是刘长明经手的,质检报告签名可能是伪造的。
到底谁在说谎?
是父亲?还是刘长明?还是……这封遗书本身,就是伪造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瑾的电话。
林晚接起。
“晚晚,”苏瑾的声音很急,“我刚查到一件事。刘长明,就是当年林氏的副手,他在加拿大的住址,和陆沉舟三年前在温哥华购置的一处房产,在同一个社区。”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瑾一字一句地说,“陆沉舟可能早就知道刘长明在哪里,甚至可能……一直有联系。而他父亲的遗书,是真是假,只有刘长明最清楚。”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林晚握着手机,看向病床上的父亲,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成型。
如果……陆沉舟早就知道真相呢?
如果他知道父亲是被陷害的,知道陆建华是枉死的,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刘长明呢?
那他这二十年的复仇,这十年的伪装,这所有的计划……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讨回公道。
而是为了……掠夺。
为了名正言顺地,拿走林家的一切。
为了把他父亲的“枉死”,变成他掠夺的“正义之剑”。
“苏瑾,”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找到刘长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他和陆沉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准备一份‘关于陆建华死亡真相的初步调查报告’,附上所有证据。但先不要公开,等我指令。”
“你要做什么?”
林晚看着窗外,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面前,在法律面前。”
“我要看看,当真相被撕开,当谎言被戳破,他这个‘为父报仇的孝子’,还演不演得下去。”
苏瑾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这太冒险了。如果他恼羞成怒,可能会……”
“可能会加速他的计划,可能会狗急跳墙,可能会对我、对父亲下死手。”林晚替她说完,声音平静,“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他收手,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晚晚……”
“按我说的做,苏瑾。这是我选的考场,我会考完。”
她挂断电话,走回病床边。
父亲依然沉睡,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很长的、醒不来的噩梦。
林晚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爸,别怕。”
“这次,换我保护你。”
她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值班护士抬起头,对她微笑:“林小姐要走了?”
“嗯。”林晚点头,也回以微笑,“辛苦了。”
走出疗养院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拿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微信:
【沉舟,爸今晚情况很稳定。我明天上午要去基金会,下午有空。关于送爸去瑞士的事,我想跟你再聊聊。】
几秒后,陆沉舟回复:
【好。下午三点,家里见。】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冰冷。
然后她抬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
山雨欲来。
而这场雨,会冲刷出真相,还是会淹没一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父亲说出“锦绣家园”那三个字起,这场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再是暗处的博弈,不再是温情的伪装。
而是刺刀见红,是你死我活。
是二十年前的旧账,和十年婚姻的孽债,一起清算的时刻。
她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拿出手机,在棋手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各位,最终决战,提前了。】
【按原计划,各就各位。】
【这一仗,我们要赢。】
【也必须赢。】
发送。
她放下手机,发动引擎。
车灯划破夜色,驶向山下。
驶向那个,名为“家”的战场。
而在她身后,疗养院的病房里,昏迷的林国栋,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那滴泪上,晶莹,冰冷。
像一声说不出口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