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陆沉舟的失控:第一次真正动怒 (第1/2页)
云隐山庄会议结束后的第七小时,北京市第一看守所,特别审讯室。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功率的日光灯,光线昏黄,在冰冷的铁桌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陆沉舟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他已经这样坐了四个小时。从凌晨两点被看守叫醒,说“有人要见你,很重要”,到这个昏暗的审讯室,再到此刻。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墙角摄像头那盏小小的红灯在规律地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他以为来的是谢渊,或者沈警官,或者林晚——带着新的指控,或者新的“交易”。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应:继续演戏,继续扮演那个“悔过的棋子”,继续用他精湛的演技,换取一丝生机,或者至少,换取一点……能反击的筹码。
但门开时,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林晚,和她身后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医疗箱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审视。陆沉舟认得他——康宁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姓徐,是他母亲当年的主治医生之一。
为什么带医生来?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从脊椎缓缓爬上来。
“陆沉舟,”林晚在他对面的铁椅上坐下,声音平静,但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这位是徐主任,你母亲的医生。他有东西要给你看。”
徐主任走上前,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陆沉舟面前。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病历扫描件,标题是“患者沈玉珍(陆建华之妻)诊疗记录(2004-2006)”。
“陆先生,”徐主任的声音很轻,带着医生特有的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陆沉舟的耳朵里,“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完整病历。我保存了二十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警方,包括赵东明。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求我保管好,说有一天,她儿子可能需要知道真相。”
陆沉舟盯着屏幕,没有动。但他的手,在桌下,开始微微发抖。
“你母亲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简单的抑郁症。”徐主任调出几页化验单,“她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高浓度的苯二氮䓬类药物残留,这是一种强效镇静剂,长期服用会损伤中枢神经,导致精神错乱、幻觉、最终器官衰竭。而给她开这个药的医生,叫秦文涛,是赵东明的远房表亲,也是……当年康宁医院药房的主管。”
陆沉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更重要的是,”徐主任又调出一份手写处方,“这张处方,是秦文涛开的,但签名是伪造的——模仿了你父亲陆建华的笔迹。处方上开了大剂量的苯二氮䓬,但用药理由写的是‘失眠、焦虑’。而你母亲,从来没有失眠和焦虑的症状,她的问题是……她知道得太多。”
“知道什么?”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知道锦绣家园事故的真相,知道赵东明在陷害你父亲,也知道……那个叫‘隐门’的组织。”徐主任顿了顿,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你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她在你父亲跳楼前一个月,发现他情绪异常,经常半夜惊醒,说梦话,内容都是‘赵总逼我’‘签字就跳楼’‘隐门不会放过我’。她起了疑心,开始偷偷调查,发现了赵东明和隐门的一些线索。但她不知道,她调查的时候,已经被盯上了。”
“所以赵东明就下药,毒死她?”陆沉舟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不完全是。”徐主任摇头,“赵东明最初只是想让她‘安静’,别多事。但药下重了,加上你母亲本身情绪抑郁,身体虚弱,就……没救回来。你父亲跳楼后,你母亲病情急转直下,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力衰竭’,但真正的死因,是药物中毒加精神崩溃。”
陆沉舟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了母亲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老陆,我对不起你”“沉舟,妈妈保护不了你”。他当时以为她是悲伤过度,是抑郁症加重。现在才知道,那是药物中毒,是被人用化学手段,一点一点,摧毁了神智,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另外,”林晚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父亲跳楼那天,赵东明在现场。他目睹了你父亲跳下去,然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秦文涛,让他‘处理干净’。秦文涛赶到后,从你父亲口袋里搜出了一封遗书——是真的那封,不是后来伪造的那份。赵东明看完后,把它销毁了,然后模仿你父亲的笔迹,伪造了另一封,把所有责任推给林家,把仇恨的种子,种在你心里。”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晚:“遗书……在哪里?”
林晚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陆建华潦草的字迹。她把文件袋推到陆沉舟面前。
陆沉舟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纸。他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父亲的笔迹,他认得。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那些绝望的叮嘱,那些“别报仇”“好好活着”“爸爸爱你”的字句,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烫进他的心脏里。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不是被林国栋逼死的,是被赵东明逼死的。
原来父亲跳楼,是为了保护他和母亲。
原来父亲临终前,还在叮嘱他“别报仇”,还在说“爸爸爱你”。
而他,这二十年,在恨什么?在报复什么?
他恨错了人,报复错了人,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也毁了林晚的人生,毁了他们曾经有过的、可能幸福的未来。
他像个傻子,被赵东明,被隐门,玩弄于股掌之中。用仇恨喂养他,用谎言操控他,把他培养成一把指向林家的刀,然后看着他毁掉一切,最后再把他像垃圾一样扔掉。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陆沉舟看着那封遗书,看着父亲最后那句“来生,再做你的兵”,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怪,像哭,又像某种野兽压抑的嘶吼。一开始是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混着呜咽,混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嘶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沉舟,你这个傻逼!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你恨了二十年,你毁了十年婚姻,你差点害死你老婆,你坐了牢,你成了全世界的笑话——结果呢?结果你恨错了人!你爹是自愿跳楼的,你妈是被人毒死的,你姐是被人灭口的!而你,你这个傻逼,还在帮仇人做事,还在替他数钱!哈哈哈哈……傻逼!傻逼!!!”
他疯狂地大笑,疯狂地用头撞桌子,撞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手铐在手腕上摩擦,勒出深深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都在流血。
徐主任想上前制止,但林晚拦住了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舟,看着这个曾经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濒临疯狂的野兽,用自残的方式,宣泄着二十年的错付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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