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八章 顽固 (第2/2页)
接着,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那个工具包的高清照片,以及其中几件关键工具的特写。
“你使用的洛克韦尔三代电子***,目前只在北美和欧洲少数几个高端安保测试实验室及特定的‘专业渠道’流通,市面黑市极难获取,单价约八千美元。它最后一次有记录的交易,是通过一个位于苏黎世的匿名账户,支付给了一个代号‘灰鼠’的中间商。”沈墨华调出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国际通讯记录摘要,虽然关键信息被隐藏,但那种专业性和追溯深度令人不寒而栗。
“而‘灰鼠’在过去十八个月内,经手的十七桩交易中,有九桩最终服务对象,指向了活跃在亚太区的几个专门承接商业情报刺探与特殊潜入业务的团伙。”
黑衣人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尽管房间温度很低。
他眼神中的闪烁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似乎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挖掘出如此深入、如此专业的信息链条。
这远远超出了对付一个“被捕小偷”应有的调查力度。
沈墨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似乎来自某个边境口岸或老旧监控的截图,上面有一个年轻些、但五官轮廓与黑衣人依稀相似的男子。
“通过你暴露的面部特征,进行跨数据库模糊匹配——当然,不是官方数据库。”沈墨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关联。你曾用‘李志勇’这个身份,在五年前卷入一宗跨国电子元器件走私案,但证据不足脱身。三年前,你用‘陈国华’的化名,在东南亚某国为一场涉及专利纠纷的商业谈判提供过‘场地安全检查与反监听服务’,你的雇主后来赢得了那场仲裁。”
“更近一些,去年底,深城一家新兴的智能手机设计公司与它的代工厂爆发激烈冲突,期间代工厂的关键生产模具‘意外’损毁,导致前者产品延期,损失惨重。当时在现场附近,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与你身形高度吻合、使用伪造证件登记入住隔壁小旅馆的人。”
沈墨华一条条列出这些**碎片化的、却都指向“非普通窃贼”身份**的信息。
他的语调始终平稳,像一位教授在课堂上推导复杂的公式,将一个个看似孤立的点,用严谨的逻辑串联起来。
“普通小偷不会有跨越数年的、涉及商业纠纷的‘影子’记录,不会有渠道获得顶尖的专业装备,更不可能精准利用高端住宅的内部安防盲区。”沈墨华做出阶段性总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黑衣人。
“所以,我们不必再浪费时间讨论‘小偷’这个毫无数据支撑的假设。”
黑衣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嘴唇哆嗦着,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扒光**的恐惧。
对方掌握的信息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甚至可能超出了他背后雇主的预估。
他赖以生存的伪装、经验、以及那份职业性的顽固,在对方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数据挖掘和逻辑推理面前,正在迅速土崩瓦解。
但他仍存有一丝侥幸,咬紧牙关(尽管效果不佳),垂下眼睛,不再与沈墨华对视,用沉默作为最后的抵抗。
沈墨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关掉了先前的证据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新的分析界面,上面是一些复杂的关联图谱和推算模型。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指尖相对,搭在身前,用一种更趋近于战略推演般的平静口吻,开始了下一步的论述。
“基于你使用的设备型号、折旧程度、行动模式的专业化程度、以及此次任务的风险等级和目标价值,”沈墨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
“可以推断,你并非独立行动者,而是受雇于一个**中等规模但行事激进、在业内以‘高效’和‘不择手段’著称的商业情报团伙**。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不超过十人,但外围联络和技术支持网络较广,主要活跃在东亚及东南亚地区,承接的大多是针对科技公司的情报刺探、技术窃取、以及特殊竞争手段实施。”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黑衣人微微颤动的眼皮,继续用那种冰冷的、确凿无疑的语气说道。
“而你们这个团伙,在过去两年里,与‘雷霆电子’——星瀚互联在即时通讯和社交生态领域最直接、最富攻击性的竞争对手——有过至少三次有据可查的合作记录。虽然每次都以不同的壳公司或中间人名义进行,但资金流向和通讯模式具有高度关联性。”
“雷霆电子”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吐出时,黑衣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似乎想说什么,却因脱臼的下巴只能发出“嗬……啊……”的怪响。
对方不仅挖出了他的老底,竟然连背后的雇主都**精准定位**了!
沈墨华无视他的反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某个数据模型上,仿佛在读取计算结果。
“根据这类任务的通常报价模型,结合目标敏感性(我的住宅)、所需技术装备等级、以及‘雷霆电子’一贯的‘慷慨’作风,”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
“他们这次预付给你的定金,大约是**十五万到十八万美元**。承诺事成之后,也就是成功取回窃听装置并获得其中存储的原始数据后,再支付尾款,尾款金额大约是定金的1.5到2倍,也就是**二十二万到三十六万美元**左右。总计报酬可能在**四十万至五十万美元**这个区间。”
这个**具体到令人发指的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黑衣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对方连具体的交易金额都**推算出来了**!而且与他实际收到的数额相差无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这简直是把他和他背后的交易完全**透视**了!
沈墨华看着对方眼中彻底崩溃的神色,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继续陈述着冷酷的推论。
“但是,你现在失败了。”
“任务没有完成,你自己失手被擒,而且落到了目标本人手里。”
“按照你们这个行当的规矩,以及‘雷霆电子’处理‘麻烦’的一贯风格,”沈墨华的声音陡然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冰冷质感。
“他们不仅**不会支付**承诺的剩余尾款,”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对方的心上。
“为了撇清关系,防止你在这里透露更多信息,或者被我们反向利用,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清理**’措施。”
“所谓的‘处理掉你这个隐患’。”
“可能是制造一场意外,可能是让你‘失踪’,总之,确保你不会再开口,也不会再回到他们面前。”
“毕竟,对一个失败且被捕的棋子,尤其是知道内情的棋子,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沈墨华说完,静静地注视着对面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黑衣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混乱的喘息声,以及他那双瞪大到极致、充满了绝望与崩溃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世界的轰然坍塌。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还把他和雇主之间的那点算计、那点冷酷的行规,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前有眼前这座无法逾越的、如同冰山般冷静而恐怖的审讯者。
后有来自雇主那边可能降临的、冰冷的灭口之灾。
他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同时发现猎人和原先同伴都举起了枪的困兽,彻底**走投无路**了。
沈墨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对方被这冰冷的现实、被这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彻底压垮最后一丝侥幸与顽固。
林清晓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观察,她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眼神冷静地评估着俘虏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