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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南华入洛阳

  第477章 南华入洛阳 (第2/2页)
  
  远远看去——真像是天上的仙宫落在了人间。
  
  童渊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百分百是幻术。
  
  且不说天宫存不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他师弟也绝对没有本事把天宫弄下来。
  
  但他看不透。
  
  不是他的眼力不行。
  
  是布阵之人的境界,在他之上。
  
  天柱山一战,他输得清清楚楚。
  
  师弟半步炼炁化神的修为,就已经能轻松碾压他百年苦修的炼精化炁。
  
  他连左慈随手布下的护山幻阵都破不了,更别说这座覆盖了整个皇城上空的仙宫幻境。
  
  但——
  
  他能感觉到。
  
  在那片白云的最深处——
  
  不,不是云层深处。
  
  是皇城之中。
  
  有一座很高的建筑。
  
  极高。
  
  顶部几乎要挨着那片悬浮的白云。
  
  那里有一股气息。
  
  很熟悉。
  
  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师弟的气息。
  
  同门修炼百年,这种根基处的气机牵引,哪怕隔着半个天下都能感知到。
  
  他也是因此,带着摄生剑来洛阳。
  
  陌生,是因为——
  
  这股气息跟天柱山时不一样了。
  
  天柱山那次,左慈的气息像一团翻涌的毒沼。
  
  真气与丹毒纠缠搅拌,浑浊不堪,随时都可能炸开。
  
  但现在——
  
  干净了。
  
  不是完全干净。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
  
  丹毒还在。
  
  但像是被一层极厚重的东西覆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一丝都不外泄。
  
  童渊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左慈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在天柱山,那丹毒已经透体入骨,五脏六腑全被腐蚀。
  
  以他的判断——
  
  左慈离死不远了。
  
  但现在这股气息——
  
  他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甚至比天柱山那次还要稳定。
  
  怎么做到的?
  
  九鼎金丹炼成了?
  
  不可能。
  
  那种东西如果炼成了,气息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会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圆满。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
  
  不是圆满。
  
  是压制。
  
  像在一座火山口上盖了一块铁板。
  
  火还在烧。
  
  但暂时——喷不出来。
  
  ……
  
  更让童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左慈知道他来了。
  
  他能确定这一点。
  
  同门之间的气机感应是双向的。
  
  他能感知到左慈,左慈自然也能感知到他。
  
  但左慈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出来。
  
  没有传音。
  
  没有驱赶。
  
  也没有像天柱山那次一样暴怒。
  
  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座高楼的最顶层。
  
  像是在等他自己上去。
  
  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来不来。
  
  这让童渊心里发沉。
  
  上次的左慈,虽然疯狂、虽然暴戾,但至少——
  
  还是有情绪的。
  
  会怒。会骂。会动手。
  
  有情绪,就还是人。
  
  但现在这种无动于衷——
  
  童渊不敢往下想。
  
  ……
  
  还有一件事。
  
  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
  
  左慈在洛阳做的这些事——
  
  立登仙教为国教。
  
  收天子为门徒。
  
  当众传法布道。
  
  发放“仙丹”给百姓。
  
  操控朝政,分封天下。
  
  每一件,都是在干涉世俗。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干涉。
  
  是明目张胆的、大规模的、从根基上改变人道气运的干涉。
  
  按照天道的规则——
  
  这种程度的干涉,降下的反噬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但左慈——
  
  好像没事。
  
  不仅没事,反而活得比天柱山那次更好。
  
  凭什么?
  
  上次在洛阳布个避瘟阵,就已经引发了丹毒全面爆发。
  
  现在做的事比那次大了何止百倍——
  
  怎么反倒安然无恙了?
  
  童渊想不通。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白云。
  
  白云悬浮在皇城上空,纹丝不动。
  
  远处的铜驼街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声——“仙师”的分身大概正在“传法送丹”。
  
  童渊放下了茶盏。
  
  他做了个决定。
  
  等天黑。
  
  ……
  
  深夜。
  
  子时三刻。
  
  洛阳城万籁俱寂。
  
  宵禁令下,街面上没有行人。
  
  只有巡夜的兵士提着灯笼,三五成队地在街巷间穿行。
  
  月光被头顶那片不散的白云遮住了大半,城内暗沉沉的,只有皇城方向偶尔透出的那一缕金光,像远处的灯火。
  
  童渊从酒楼后门出来。
  
  他摸了摸背上的布包。
  
  摄生剑还在。
  
  老旧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双手,将宽大的袍袖往前一拢。
  
  道袍的下摆翻了上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是最基础的“隐息遁形”。
  
  气机收敛,存在感降到极致。
  
  不是隐身。
  
  是——让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忽略他。
  
  就像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青苔、屋檐下的燕子窝。
  
  在那里。
  
  但没人会看。
  
  童渊迈开步子。
  
  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南大街转入承明巷,穿过太仓后街,绕过武库——
  
  一路上遇到了六队巡夜兵。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不是侥幸。
  
  是实力。
  
  枪神童渊。
  
  南华老仙。
  
  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
  
  皇城。
  
  朱雀门紧闭。城门楼上站着值夜的卫兵。
  
  童渊没有走城门。
  
  他左脚轻轻一点地面。
  
  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起,像一只老鸦。
  
  越过三丈多高的宫墙。
  
  落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
  
  脚尖触地,悄无声息。
  
  宫墙上的值夜卫兵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什么都没看到。
  
  ……
  
  皇城内比外面安静得多。
  
  也冷清得多。
  
  曾经灯火通明的各处宫殿,如今大半暗沉沉的,门窗紧闭。
  
  不知道是无人居住,还是被封了。
  
  空旷的宫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然后童渊看到了。
  
  从正前方的宫道尽头——
  
  一座塔。
  
  九层。
  
  极高。
  
  通体由汉白玉和青铜筑成。
  
  每一层的飞檐翘角上都挂着铜铃。
  
  夜风一吹,铜铃“叮叮”地响。
  
  声音清脆,但听在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
  
  不是悦耳。
  
  是——每一声铃响,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
  
  塔身上没有灯。
  
  但整座塔却在发光。
  
  不是火光。
  
  是一种幽幽的、从塔身内部透出来的冷白色光。
  
  像骨头的颜色。
  
  这就是白天远远看到的那座登仙楼。
  
  从远处看,它高耸入云,气象万千。
  
  但走近了——
  
  童渊的脚步停了。
  
  他皱起眉。
  
  越靠近这座塔,他就越能感觉到——
  
  不对劲。
  
  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
  
  腥。
  
  不是血腥。
  
  是一种腐烂的、甜腻的腥。
  
  像是什么东西在这座塔底下腐烂了很久。
  
  但又被某种力量盖住了大半,只漏出一丝一缕。
  
  普通人闻不到。
  
  但他闻得到。
  
  ……
  
  登仙楼前方的广场上,守卫密了起来。
  
  不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
  
  是白天那种白甲面具兵。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部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
  
  白面具在微弱的塔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光。
  
  像一具具站着的殉葬俑。
  
  童渊看了它们一眼。
  
  步子没停。
  
  他裹着道袍,径直从两名白甲兵中间走过。
  
  距离不到三尺。
  
  白甲兵纹丝未动。
  
  面具后面的黑色眼孔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他不存在。
  
  童渊穿过整个广场。
  
  走到了登仙楼的大门前。
  
  门是关着的。
  
  两扇三丈高的青铜大门。
  
  门面上浮雕着九条盘龙。
  
  龙口衔珠。
  
  珠子是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门缝严丝合缝。
  
  连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童渊站在门前。
  
  他没有推门。
  
  也没有喊。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尖没有亮光。
  
  没有真气外放。
  
  甚至没有任何气机波动。
  
  ——但他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了湖面。
  
  身形透过了紧闭的青铜大门。
  
  ……
  
  眼前一花。
  
  不是门后面的空间。
  
  不是楼梯。
  
  不是走廊。
  
  是一个丹房。
  
  极大。
  
  方圆至少有十几丈。
  
  四壁是粗粝的天然石壁。
  
  石壁上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丹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硝石、朱砂、硫磺、铅粉、麝香,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浓得像实体,涌进鼻腔的瞬间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些气味底下,还压着另一股味道。
  
  就是之前在塔外闻到的那股腥。
  
  甜腻的。腐烂的。
  
  在这里——浓了十倍。
  
  童渊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丹房。
  
  四面石壁上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地上摆着一排排的药柜、石臼、铜碾。
  
  角落里堆着大堆的矿石——朱砂、雄黄、硝石、铅块。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材料。
  
  黑色的。
  
  像是风干了的——
  
  童渊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东西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他不想看。
  
  也不敢确认。
  
  ……
  
  丹房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
  
  炉高丈许,三足双耳。
  
  炉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不是道家的符文。
  
  也不是阴阳家的。
  
  是一种更古老的、看不懂的文字。
  
  扭曲的。
  
  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炉下面的火已经灭了。
  
  但炉身还是热的。
  
  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头刚刚吃饱的兽。
  
  闭着眼睛。
  
  在消化。
  
  丹炉旁边,放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壶酒。
  
  两个杯子。
  
  两个。
  
  ——
  
  一个人坐在矮几旁。
  
  背对着童渊。
  
  佝偻的身形。
  
  一袭黑色道袍——不是天柱山那件破烂的。
  
  是新的。
  
  布料很好。
  
  但穿在那具干瘦的身躯上,显得空空荡荡。
  
  他面前放着一把蒲扇。
  
  正对着丹炉的余烬慢悠悠地扇着。
  
  一下。
  
  一下。
  
  扇风的节奏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闲适。
  
  每扇一下,炉底的余烬就亮一下,映出那人后脑勺上花白稀疏的发髻。
  
  童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背影。
  
  上次在天柱山见到的左慈——
  
  紫黑色的脸。
  
  皮下游走的黑气。
  
  布满暗红血丝的双眼。
  
  嘶哑得如同夜枭的声音。
  
  那是一个已经被丹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
  
  一个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人。
  
  一个离死不远的人。
  
  但眼前这个背影——
  
  安静。
  
  从容。
  
  甚至——
  
  稳定。
  
  一种让童渊感到陌生的稳定。
  
  ……
  
  “师兄。”
  
  左慈没有回头。
  
  蒲扇还在扇。
  
  一下。
  
  一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别来无恙啊。”
  
  蒲扇停了一下。
  
  又继续扇。
  
  “酒给你温好了。”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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