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左慈 (第2/2页)
不。
不是走。
是飘。
脚下踩着一团白色的云气。
道袍。宽袖。白发。白须。面容清瘦。
面带慈悲。
眼神平静。
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白云托着他。缓缓地。从皇城方向飘过来。
飘过朱雀门。
飘过满地的白甲兵残骸。
飘过还在爆炸的手雷烟幕。
硝烟绕着他的身体散开。像水流绕过石头。
他就那么飘着。
低空。
离地三尺。
白色云气在他脚下翻卷。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给人的感觉。
不是慢。
是“不需要快”。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太平道的投掷兵。赵云。周仓。审判卫。
还有那些白甲兵。
白甲兵在他经过的时候。
停了。
所有的白甲兵都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动不动。
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睛。全部转向他。
这个人。
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
左慈。
他飘到了广场中央。
停下来。
白云托着他。悬浮在半空。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越过手雷的烟幕。
越过两千投掷兵。
落在了后方五十步外的那个黑色道袍的身影上。
张皓。
左慈看着张皓。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张角。”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
“终于等到你了。”
张皓站在原地。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踩着白云的老道士。
系统界面上疯狂跳字。
【警告!目标“左慈”检测中……】
【警告:目标强度无法评估!】
【建议:立即撤离!!!】
“手雷!”
“全部投过去!投他身上!”
投弹索抡起来。
“嗖嗖嗖嗖嗖——”
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
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全部砸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左慈。
左慈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些黑色的铁疙瘩飞过来。
手雷落在他周围。
在他脚下。
在他身侧的空气中。
“轰!!”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
密集的。
震耳欲聋的。
火光把半空中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
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裹着黑色的烟尘,在空中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张皓盯着那团火球。
三息。
五息。
烟尘散去。
左慈站在原处。
一动没动。
道袍上没有一点焦痕。
头发上没有一丝凌乱。
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
手雷的密集爆炸。
在他周身。
像一阵微风。
不。
连微风都算不上。
什么都没有。
张皓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
拍了拍袖子。
像是在拍掉一层灰。
“张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这些小玩意儿。”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炮弹碎片、手雷碎壳。
“对凡人或许有用。”
“对贫道。”
他摇了摇头。
“不够看。”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判断。
遇到挂B了。
撤!
他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去一步。
就停住了。
因为他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裹住了他的全身。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
把他整个人捏在掌心里。
骨头在响。
关节在嘎吱作响。
他的脊椎像是被人拧着。
肋骨像是被人按着。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
疼。
剧烈的疼。
张皓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扭曲了。
左慈悬在半空。
俯视着他。
手指微微收拢。
无形的力量更大了。
张皓的膝盖开始弯曲。
是被压的。
不是自愿的。
他的膝盖在朝地面靠近。
要跪。
这个力量要他跪。
张皓的眼睛红了。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
系统。
技能。
任何能用的东西。
裸衣冲阵。
张皓在心里怒吼一声。
发动。
——衣衫爆裂。
黑色道袍从他身上炸开。
碎片飞散。
张皓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肌肉鼓胀。
筋脉暴突。
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新排列。
原本清瘦的身躯在数息之间膨胀了一圈。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的青筋。
虎痴许褚。
巅峰时期的恐怖怪力。
灌注进了张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
无形巨手还在捏着他。
但张皓的膝盖。
不再往下弯了。
停住了。
然后。
开始往上撑。
一寸。
两寸。
三寸。
他站了起来。
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无形力量。
被许褚的怪力。
硬生生地撑开了。
“嘶——”
张皓咬着牙。
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
双臂往外一撑。
“嘣!”
无形巨手碎了。
张皓往前踉跄了两步。
站稳。
粗重地喘着气。
左慈在半空中。
“咦”了一声。
是真的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张皓。
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的意味。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
然后他竖起食指。
朝张皓的方向。
点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
像老师点名。
但张皓的系统界面在这一瞬间疯了。
【警告!高能攻击!】
【被动防御启动!】
【消耗信仰值:100,000】
一瞬间。
张皓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光盾。
左慈的那一指。
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
击中了光盾。
“咔嚓。”
光盾碎了。
像一面玻璃。
从中间裂开。
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
飘散在空气里。
十万信仰值兑换的护盾。
一指就碎了。
张皓的脸色惨白。
左慈的食指没有放下。
第二指。
点出。
比第一指更快。
张皓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左慈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气劲到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白影从张皓身侧掠过。
赵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张皓面前。
银枪横在胸前。
龙胆亮银枪。
枪身上的寒光在这一刻暴亮。
赵云把全身的力量灌注进了这一挡。
无形气劲撞上银枪。
“铮!”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龙胆亮银枪。
跟了赵云半辈子的银枪。
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的金属截面发出刺目的银光。
气劲穿过断枪。
没有减速。
撞进赵云的胸口。
赵云的身体像被一辆马车正面撞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圈。
重重地砸在十步外的青石板上。
滑行了好几步。
撞在一面断墙根上。
停了。
赵云趴在地上。
银甲的胸口位置。
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凹陷的中心。
甲片碎裂。
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一个洞。
不大。
但很深。
血从洞里涌出来。
浸透了银甲下面的衣袍。
在青石板上蔓延开。
一滩。
赵云的嘴角溢出血沫。
他的手还在握着断枪的半截枪杆。
没松。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张皓的方向。
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含糊。
“主……公……”
张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然后瞬间被愤怒和恐惧填满。
他冲过去。
扑到赵云身边。
双手按住赵云的胸口。
温暖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治愈术。
不惜一切代价。
系统界面上数字在跳动。
信仰值在减少。
但他不看。
他只看赵云。
金色的光芒涌入赵云的胸口。
那个洞在愈合。
血肉在重新生长。
碎裂的骨骼在重新拼合。
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
三息。
五息。
十息。
赵云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脸色从惨白恢复了血色。
胸口的伤口完全愈合了。
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左慈清亮的眼睛里。
多了一丝兴味。
“这是什么手段?”
左慈轻声说。
“有意思。”
“那这一指呢?”
第三指。
点出。
张皓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不是他反应快了。
是系统替他反应了。
【技能自动触发:李代桃僵!】
【消耗信仰值:200,000】
【置换目标:方圆二十米内,质量大于10kg非生命物体。】
【锁定目标:东南方向18.6米处,石制马桩墩,约320kg。】
【置换!】
张皓的身体凭空消失了。
原地。
一个三百多斤重的石制马桩墩出现在他站的位置。
一眨眼的功夫。
左慈的第三指正中马桩墩。
“嘭!”
马桩墩。
粉碎。
二十米外。
张皓出现在那个马桩墩原来的位置。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刚才那一指的力量。
如果打在他身上。
跟那个马桩墩一个结果。
他还能不能被治愈术救回来?
不知道。
他不想试。
左慈悬在半空。
他看着二十米外凭空出现的张皓。
愣了一下。
这一次。
是真的愣了。
不是装的。
他的眼神。
从兴味变成了错愕。
然后变成了某种深深的疑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声音才跟出来。
“李代桃僵?”
三个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
他没说完。
停了一下。
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皓。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可是贫道的独门秘术。”
左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悲。
多了一丝真正的困惑。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
“你到底……什么来头?”
张皓没回答他。
因为他没空回答。
“撤!!!”
张皓扯着嗓子吼。
“所有人撤!!!”
“丢掉所有辎重!跑!!!”
声音在洛阳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赵云提着长刀。
一把扯住张皓的胳膊。
拽着他就跑。
周仓扛起大铁刀跟在后面。
审判卫们丢掉多余的装备。
跑。
所有人都在跑。
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命。
朝着洛阳外城的方向。
朝着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缺口。
拼命地跑。
左慈悬在半空。
看着地面上如蚁群般奔逃的太平道将士。
他没有追。
准确地说。
他在跟。
缓缓地。
不紧不慢地。
脚下的白云轻轻飘动。
速度不快。
比奔跑的人稍慢一点。
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近。
不远。
始终吊着。
像猫。
戏弄一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
甚至连手都没有再出。
就那么飘着。
跟着。
看着。
脸上的表情。
恢复了那种慈悲。
但眼睛里。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还在想张角的“李代桃僵”。
这是他的独门秘术,
他很确定,
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
此法他从来没有外传,
所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学到。
张角到底是什么东西?
地面上。
张皓在跑。
赵云在跑。
周仓在跑。
所有人都在跑。
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洛阳外城的残墙已经能看到了。
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巨大缺口。
就在前方。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快了。
张皓看到了缺口外面的天光。
看到了洛水的波光。
看到了停在水面上的铁甲船。
出去。
出去就好了。
船上有重炮。
左慈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重炮。
张皓的腿在疯狂发力。
裸衣冲阵的三十分钟还没到。
许褚的体魄让他跑得比骑兵还快。
他第一个冲到了缺口前。
脚踩上了碎石堆成的斜坡。
一步。两步。三步。
翻过去就是城外。
第四步。
他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砰。”
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张皓摔倒在碎石上。
翻滚了两圈。
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眼冒金星。
他摇了摇头。
揉着后脑勺爬起来。
伸出手。
朝前面摸。
摸到了。
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的、坚硬得像精钢一样的墙。
冰凉的。
光滑的。
手指在上面滑过去。
没有一丝缝隙。
张皓的手掌贴在透明的墙面上。
用力推。
推不动。
用拳头砸。
砸不动。
他的手掌从墙面上慢慢滑了下来。
赵云到了。
他也试了。
长刀砍上去。
“叮”的一声。
刀弹开了。
周仓也到了。
四十斤的大铁刀轮圆了砸。
“铛!”
铁刀差点飞出去。
更多的太平道将士涌到了缺口处。
所有人都在推。在砸。在撞。
没有用。
赵云转身。
快速跑向另一个缺口。
撞上了同样的透明墙壁。
第三个缺口。
第四个。
一样。
全部封死了。
他沿着洛阳外城墙跑了大半圈。
每一个缺口。
每一扇城门。
全部被这种看不见的气墙封住了。
出不去。
洛阳城。
已经被从外面封死了。
赵云回到张皓身边。
他的脸色铁青。
“主公。”
“出不去。”
张皓站在碎石上。
手掌还贴着那面看不见的墙。
墙的那一边。
洛水上的两艘铁甲船近在咫尺。
甘宁站在船头。
他在喊什么。
听不见。
墙隔绝了声音。
张皓看得到甘宁的嘴在动。
看得到他焦急的表情。
看得到他在挥拳砸船舷。
但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张皓的手从墙面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
看向皇城方向。
白雾还在蔓延。
已经淹没了大半个洛阳城。
没过了膝盖。
甜腻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
白雾深处。
左慈的身影悬在半空。
不远。
也不近。
就那么看着他们。
像看笼子里的猎物。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环顾四周。
身边的将士们。
有人在砸墙。
有人在喊叫。
有人蹲在地上。
脸上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