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摄生 (第1/2页)
铁甲船顺洛水南去。
船身在水面上微微颠簸。
张皓站在船首。
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碎石擦出的血痕。
裸衣冲阵的力量早就退完了。
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有人给他披了件黑色的袍子。
风一吹。
袍角翻飞。
他的手搁在船首的铁栏杆上。
攥着。
指节泛白。
然后。
“砰!”
一拳砸下去。
栏杆是铁制,没事。 倒是拳面上的皮破了。
血渗了出来。 他也不觉得疼。
或者说,他现在没心思觉得疼。
轻敌了。
张皓盯着洛阳方向已经看不见的天际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
轻敌了。
他太自信了。
以为有了铁甲船。有了大炮。有了手雷。
就能碾压一切。
结果呢?
炮弹打在那面气墙上。
铸铁弹丸碎成了满天的铁渣。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些白甲兵。
砍断了脑袋才能停下来。
跟他妈上辈子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还有左慈那个老妖道。
妥妥的修真者。
腾云驾雾。
手指头一点。
就能在他身上开个大洞。
手雷炸不动。
枪刺不穿。
连赵云那种级别的猛将。
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半死。
要不是童渊……
张皓的拳头又攥紧了。
童渊。
那团青白色的火光。
从皇城里炸出来。
穿过左慈的胸口。
击碎了气墙。
然后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张皓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最后那个瞬间。
那团火光只剩下半个身躯。
趴在左慈身上。
嘴还咬着。
手还锁着。
一个修道者。
一百多年的修为。
全部烧干净。
给他们换了一条活路。
但换来了什么?
左慈死了么?
没有。
张皓知道。
他看得很清楚。
摄生剑穿体而过。
前面进。
后面出。
但那个洞是干的。
灰色的。
像枯木被戳穿了一个窟窿。
没有血。
没有内脏。
那不是凡人的身体。
那是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童渊的舍命相搏。
摄生剑的贯穿。
加在一起。
可能也只是伤了他。
重伤?
还是轻伤?
不知道。
但只要那老妖道没死。
等他缓过来。
等他伤一好。
他随时可以再来。
到时候谁能挡?
此题何解?
张皓完全没有思路。
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骗子道士。
靠的是现代知识。
靠的是系统。
靠的是火药和大炮。
这些东西在左慈面前。
跟玩具一样。
修真者。
一个货真价实的修真者。
而且是无视天道反噬的那种。
他拿什么去打?
别的穿越者。
动不动就斗天战地。
移山填海。
到他这儿倒好。
系统给的技能。
一个比一个鸡肋。
治愈术。
红薯藤。
撒豆成兵——种黄豆。
呼风唤雨——下下雨。
瘟疫敕令——减寿元。
哪个能打修真者?
哪个?
一个都不能。
他张皓穿越过来。
搞的不是争霸天下。
是他妈荒野求生。
张皓的牙齿咬得嘎嘣响。
童渊死了。
他手下再也没有修真界的人了。
一个都没有。
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等等。
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
童渊之前好像提过。
修真界不止他跟左慈两个人。
还有别的。
于吉。
好像叫于吉。
还有别的什么人。
名字记不全了。
但童渊说过。
天下间还有几个老家伙。
虽然修为不如左慈。
但毕竟是修道之人。
能不能找到他们?
能不能拉过来帮忙?
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张皓不确定。
但眼下。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向。
“主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周仓的声音。
张皓回头。
周仓站在甲板上。
大光头上全是灰。
大铁刀拄在脚边。
刀刃上沾着灰色的碎屑。
那不是血。
是白甲兵的残渣。
“说。”
“损失统计出来了。”
周仓的声音有点涩。
“此战……”
他停了一下。
“攻城阶段几乎无损。炮击效果极佳。外城守军一触即溃。”
“进入内城后遭遇白甲兵伏击。阵亡一千三百余人。伤两千余。”
“撤退阶段……全军抢出城墙缺口。踩踏导致阵亡三百余。”
“总计阵亡约一千七百人。伤两千余。”
“另外。”
周仓的声音更涩了。
“五十四门青铜野战炮全部遗失在洛阳城内。来不及带走。”
张皓没说话。
“不过。”
周仓补了一句。
“按照出征前的预案。炮组撤退时已经把膛线破坏,火门拆走,朝廷想要仿造没那么容易。”
张皓点了点头。
这是他出发前跟马钧定的规矩。
每一门炮出厂的时候。
关键部位都留了防仿造设计。
引火孔、药室、炮管膛线。
缺一不可。
丢了炮。
不至于丢了技术。
但五十四门炮都没了。
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
心疼是心疼。
可跟童渊比起来。
跟一千七百条人命比起来。
几门炮算什么。
张皓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全军返回黄天城。沿途不停靠。日夜兼程。”
“是。”
周仓转身要走。
“等等。”
张皓叫住他。
“告诉所有人。此战不算败。大军几乎全须全尾地撤出来了。这就是胜。”
周仓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没说。
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张皓说给自己听的。
周仓走后。
张皓一个人站在船首。
风吹着他披着的黑袍。
猎猎作响。
最大的危机不是眼下这些。
不是损失了多少人。
不是丢了几门炮。
而是左慈。
一个活着的左慈。
一个可能随时追上来的左慈。
一个有不死军团的左慈。
一个他完全无法对抗的左慈。
得找修真界的人。
这是唯一的路。
于吉。
或者别的什么人。
只要能找到一个。
哪怕打不过左慈。
至少能告诉他。
那老妖道到底有什么弱点。
到底怎么才能以凡人之躯,去对抗修真者。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
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底。
先回黄天城。
先稳住局面。
再想办法。
“咚咚咚。”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仓。
是甘宁。
甘宁从船梯上跨了上来。
甘宁的脸色不太好。
眼眶有点红。
但他不是会哭的人。
他只是眼眶红了一下。
甘宁走到张皓跟前。
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把剑。
剑身黑中透青。
护手处有古老的篆字。
一面“摄生”。
一面“无死地”。
水珠还顺着剑身往下淌。
“主公。”
甘宁的声音比平时哑。
“这是童渊老前辈的遗物。”
他把剑双手递过来。
“弟兄们刚从洛水里捞出来的。沉在河底。剑身上还在发光。水下面看得一清二楚。拖上来得费了老大劲。这剑沉得跟铁砧一样。”
张皓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摄生剑。
童渊的剑。
道祖老子的配剑。
它穿透了左慈的胸口。
击碎了封锁全城的气墙。
然后坠入洛水。
现在。
躺在甘宁的手里。
剑身上的篆字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幽光。
暗沉的。
像在呼吸。
张皓伸手接过剑。
入手的瞬间。
脑子里“叮”的一声。
清脆。
像有人敲了一下磬。
眼前的半透明面板跳出来了。
【系统提示】
【物品鉴定——】
【名称:摄生剑】
【品阶:传说级武器】
【来源:道祖老子配剑,后传于杨朱一脉】
【特性一·锋锐:剑刃及其锋利,可斩灵体、邪气、法阵】
【特性二·坚韧:剑身不可被凡物所毁】
【特性三·破邪:剑身自带清静道意,天然克制一切邪气】
【特性四·清心:持剑者心神清明,不受蛊惑、幻术、心魔侵蚀】
【备注:剑柄内藏有传说级物品。】
【回收此剑可获得1000万信仰值。】
张皓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千万信仰值?
回收?
白痴才回收。
这是童渊的命换来的东西。
是道祖老子的配剑。
破邪。
克制邪道。
左慈就是邪道。
这把剑。
是他目前唯一一件可能对左慈造成威胁的东西。
而且。
剑柄内藏有传说级物品?
张皓握着剑柄。
手指微微用力。
确实有感觉。
剑柄内部。
不是实心的。
有东西。
但他不会拆剑。
张皓转头看甘宁。
“这剑柄怎么打开?”
甘宁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张皓脸上滑到剑上。
又从剑上滑回张皓脸上。
“主公。”
甘宁的语气有点犹豫。
他难得犹豫。
“这是子龙师父的遗物。咱……这么干……会不会不太合适?”
张皓看着他。
“让你开就开。”
甘宁张了张嘴。
想继续劝的话咽回去了。
甘宁接过摄生剑。
先翻转了一下剑柄。
看了看剑首——剑柄末端那个圆形的金属帽。
做工极精。
跟护手是一体铸造的。
甘宁用拇指按住剑首的边缘。
试着旋了一下。
“嘎吱。”
剑首动了。
逆时针。
慢慢转。
一圈。
两圈。
“咔哒。”
卡扣松了。
甘宁把剑竖起来。
剑首朝上。
另一只手在剑柄尾部轻轻一磕。
“哐当。”
剑柄的底盖脱落了。
一个东西从剑柄的空腔里滑了出来。
落在甘宁掌心。
一枚玉简。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裂。
张皓把玉简拿过来。
入手微凉。
“叮——”
系统面板再次跳出。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很长。
很密。
张皓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
脸色越沉。
【系统提示】
【物品鉴定——】
【名称:尸解代形法阵·残本(玉简)】
【品阶:传说级阵法残篇】
【描述:以人族气运之物做阵眼布下的法阵。法阵运转期间,将人族活物杀死于阵内,可吸收其魂魄与精血,结成“人丹”。服食人丹可提升修为。阵法运转需持续活人献祭维持。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快速扩张。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会被完全遮蔽。】
【备注一:此法阵乃上古妖族炼制“屠巫剑”之法阵被摧毁后遗留的残阵,经后人修补拼凑而成。法阵运转效率不足原始阵法的百分之一。】
【备注二:此玉简内原存有完整布阵方法,已于数日前被人为抹除。当前仅存法阵运行原理与部分阵图残片。】
【备注三:可花费宿主寿元推演补全。推演补全“布阵方法”需消耗一千年寿元。推演补全至“原始完整版本”需消耗十万年寿元。】
【追加提示:人丹对宿主有效。宿主无修炼资质,常规修炼之路不通。人丹可绕过资质限制,直接以外力强行提升宿主体质与修为。效果显著。副作用未知。】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年寿元。
补全一个布阵方法。
十万年寿元。
补全原始版本。
他现在剩多少寿元?
十年不到。
一千年。
十万年。
系统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他就算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信徒。
把信仰值全换成寿元。
换到猴年马月才够一千年?
别想了。
想都别想。
数日前阵法布置方法被抹除?
该不会是童渊抹除的吧?
他怕我会用这个阵法来修炼?
我有这么不择手段么?
张皓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有一条。
极其关键的一条。
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被完全遮蔽,天道无法感知阵内发生之事。
反过来说。
阵法之外。
天道能感知。
左慈出了阵法。
天道就能看见他。
天道看见他。
就是天雷劈下来。
左慈出不了阵。
他离不开洛阳。
这条信息太关键了。
这意味着。
左慈不会追来。
追不了。
不是不想追。
是追出来就得死。
张皓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悬在嗓子眼好几个时辰的那块石头。
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够了。
够他喘一口气。
够他定一定神。
左慈出不了洛阳。
那洛阳之外的地盘。
他就可以全部打下来。
但这个阵法毒就毒在那个“扩张”。
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不断扩张。
左慈在洛阳开登仙教。
传登仙法。
散登仙丹。
骗天下百姓去洛阳。
去干什么?
去送死。
去给那个阵法当人肉柴火。
死的人越多。
阵法越大,
越大就左慈就越强。
终有一天……
张皓想到这里。
后背发凉。
终有一天。
阵法会扩张到把整个天下都吞进去。
到那个时候。
左慈就不用出来了。
因为天下就是他的阵法。
所有人。
都是他盘子里的肉。
张皓把玉简塞回剑柄空腔。
把底盖重新旋好。
拧紧。
他攥着摄生剑。
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
朝船舱走去。
“甘宁。”
“在。”
“你在这守着。贫道去找子龙。”
“……是。”
甘宁站在船首。
看着张皓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
……
船舱底层。
最里面的一间。
赵云在这里。
一个人。
门半掩着。
里面没点灯。
张皓推门进去。
黑。
只有舷窗透进来一丝月光。
银白色的。
照在地板上。
一道影子。
赵云坐在角落里。
背靠船壁。
白袍上全是灰和血。
有自己的。
也有白甲兵的——那种灰色的、不像血的东西。
半截断枪搁在身旁。
枪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月光里反光。
枪缨没了。
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赵云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没有焦距。
盯着对面的船壁。
一动不动。
张皓进来的时候。
他动了一下。
像是要站起来。
但只是动了一下。
没站。
“主公。”
两个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皓在他对面蹲下来。
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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