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续章:暗流与微光) (第2/2页)
“我会严格遵守侦查纪律,不会泄露任何可能影响案件侦办的信息。”李知恩立刻保证,“但我必须把已经可以公开的部分,把我和小张的经历,把这件事的存在,告诉公众。沉默,有时就是帮凶。”
周正与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周正说:“报道的具体内容,在发布前,请务必让我们看一下。这不是审查,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以。”李知恩应允。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知恩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以靠着枕头坐一会儿,可以在林薇或母亲的搀扶下,在走廊里慢慢走几步。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来临,驱散着残冬的寒意。
一个下午,母亲回家帮她取换洗衣物,林薇陪在病房。李知恩正靠在床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缓慢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报道的后续部分。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手背上。
忽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立刻站起身,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后,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眼,然后略感意外地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司机老陈,和一脸腼腆的小海。老陈手里拎着一网兜红彤彤的苹果和几盒营养品,小海抱着一束开得正盛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黄色野花。两人都换了干净衣裳,但黝黑的皮肤和手上的老茧,依然透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李记者,听说你醒了,好些了,俺们来看看你。”老陈憨厚地笑着,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贸然进来。
李知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坐直些。“陈师傅!小海!快请进!”
林薇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侧身让他们进来,自己则退到窗边,保持着警惕。
老陈和小海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空着的地方。那束野花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陈师傅,小海,那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李知恩看着他们,由衷地说道,眼眶有些发热。没有他们当时的犹豫和最终的善念,她可能等不到周正他们赶来。
“哎呀,谢啥,应该的,应该的。”老陈搓着手,显得很不好意思,“那天可把俺们吓坏了,后来听说你伤得重,一直惦记着。现在看着气色好多了,真好,真好。”
小海挠挠头,憨憨地笑:“姐,你那天……可真厉害。从那么高的地方……”他比划了一下,眼里带着佩服和后怕。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李知恩苦笑一下,随即关切地问,“你们后来没事吧?没被那些人找麻烦吧?”
“没事没事!”老陈连忙摆手,“周警官他们都处理好了,还给俺们发了奖状和奖金,怪不好意思的。就是……”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俺们回去后,听村里人唠嗑,说‘宏发’那边好像还没完,赵宏发还没抓着,他小舅子还在外面放话……反正,李记者,你可得当心点。”
李知恩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谢谢陈师傅提醒,我会注意的。你们跑山也要多加小心。”
“俺们不怕,俺们就是本分收山货的。”老陈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深褐色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药香。“这是俺们这次在深山里收的几块老山参的边角料,年份不长,但补气血是好的。俺们山里人也没啥好东西,这个你留着,让家里人炖汤时放一点,对身体恢复好。”
李知恩连忙推辞:“陈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拿着!”老陈不由分说,把布包塞到她枕头边,“跟你的命比起来,这算个啥?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俺们山里人了!”
看着老陈诚恳甚至有些执拗的眼神,李知恩不再拒绝,心里暖流涌动。“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又聊了几句闲话,问了些近况,老陈和小海怕影响她休息,便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老陈又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的关切:“李记者,好好养着,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要紧。邪不压正,老天爷看着呢。”
送走他们,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那束黄色的野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山参的香气若有若无。
李知恩靠回枕头上,望着那束花,久久不语。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但在这片温暖的光明之下,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之下,那些因为“宏发矿业”一案而被掀动的暗流,似乎并未停歇。赵宏发在逃,他的关系网若隐若现,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然而,与一周前那个冰冷、绝望、孤立无援的雨夜相比,一切已然不同。她的身边,有了守护的法律之剑,有了温暖的亲情支撑,有了像老陈小海这样来自陌生人的质朴善意,更有了胸腔里那颗虽然带着伤痕、却更加坚定地想要追寻真相、告慰亡者的心。
冰冷曾经几乎将她吞噬,但最终,是人性中微弱却顽强的光,和那份对正义近乎本能的执着,将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路还很长,真相的拼图还未完整,危险或许仍在暗处潜伏。
但至少此刻,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