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KPI (第1/2页)
戌时三刻,沈鹿溪端着一壶新泡的安神茶(配方来自魔域医官,据说对失眠有奇效),站在魔尊寝殿那扇厚重的玄铁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那套便于行动的简装,头发随意束着,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下午修改项目计划、安抚被临时调换任务而有些混乱的团队、还得抽空研究“哄睡”这个新课题,着实不轻松。
“军师,请。”值守的魔卫面无表情地推开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余几颗嵌在墙壁上的幽光石散发冷白微光。厉无咎已换下白日威严的袍服,只着一身玄色寝衣,披着外袍,靠坐在那张宽大冰冷的王座上。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拿着一卷不知什么内容的玉简在看,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魔尊,安神茶。”沈鹿溪将茶盏轻轻放在王座旁的小几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平静,仿佛在执行一项普通公务。
厉无咎“嗯”了一声,依旧没看她,只是放下玉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淡。”他评价,语气平淡。
“……是,下次注意。”沈鹿溪从善如流。老板说淡就淡。
“本尊听闻,你今日修改了黑风谷计划,将勘察全权交予清衡。”厉无咎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让沈鹿溪心头一紧。
“是,遵照您的指示。清衡仙君能力胜任,已拟定详细方案。”她谨慎回答。
“他倒是积极。”厉无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将茶盏搁回几上,“你留下,就只为送这杯淡茶?”
沈鹿溪反应过来,这是进入“哄睡”流程了。她连忙道:“魔尊若需要,我可以……讲个故事?或者,您有什么想听的?”她提前准备了几个从人间听来的传说轶事,虽然讲故事的技能点可能没点满。
厉无咎终于抬眼看她,暗红眼眸在幽光下显得深邃难测。“故事?你上次讲的那个‘小红帽’,逻辑混乱,漏洞百出。”
沈鹿溪:“……”那是紧张之下胡编的!而且上次您不是听着睡着了吗!
“那……我给您念段经文?或者汇报一下明日政务安排?”她试图寻找其他能让人放松(或者无聊到睡着)的内容。
“聒噪。”厉无咎吐出两个字,重新靠回王座,闭上眼,“安静待着。”
沈鹿溪:“……是。”所以,今晚的“哄睡”任务,就是当个安静的背景板?这KPI怎么算?达标还是未达标?
她默默退到殿内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垂手而立,努力降低存在感。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偷偷抬眼望去,王座上的魔尊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厉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然而,就在沈鹿溪稍微放松,以为任务即将以这种诡异方式完成时,厉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清晰无比:
“你站那么远,本尊如何知道你还在?”
沈鹿溪:“……”您不是睡着了吗!而且,我一直在啊!
“过来。”他命令,依旧闭着眼。
沈鹿溪只好挪到王座更近处,大约三步远。
“再近点。”
她又挪近两步,几乎能感受到王座散发出的淡淡寒意。
“本尊听不清你的呼吸。”这要求就有点离谱了!
沈鹿溪硬着头皮,又往前蹭了半步,停在了一个非常微妙、几乎要触碰到王座边缘的距离。这个距离,她能清晰看到魔尊垂落的睫毛,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凛冽的气息。
厉无咎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沈鹿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像个造型奇特的室内摆设。哄睡任务,似乎走向了难以预料的方向。
弹幕(首夜值班的迷惑行为):
【匿名】:军师端茶上岗,试图专业。
【匿名】:魔尊嫌茶淡,差评。
【匿名】:突然提起清衡,语气微妙。
【匿名】:军师提议讲故事,被翻旧账(小红帽逻辑差评)。
【匿名】:提议念经或汇报工作,被评“聒噪”。
【匿名】:命令“安静待着”,军师变身背景板。
【匿名】:魔尊疑似睡着。
【匿名】:突然诈尸:“站那么远怎么知道你在?”
【匿名】:要求不断靠近,直至呼吸可闻的距离。
【匿名】:军师石化,成为人形安神香薰。
【匿名】:弹幕:“这哪是哄睡,这是驯化吧?”“魔尊:我要确认我的安眠药在有效范围内。”“军师:今夜KPI,存活。”
就在沈鹿溪觉得自己的腿快要站麻,开始思考“长期站立是否算工伤”时,厉无咎的呼吸终于变得悠长均匀,似乎真的沉入了睡眠。
她小心翼翼地、以毫米为单位,缓缓向后挪动,试图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挪到安全距离后,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膝盖,决定出去透口气——殿内空气似乎都因魔尊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值守魔卫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或许魔尊早有吩咐,允许她“值守”期间有限活动。
幽都的夜晚,比白日更显静谧。魔域的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巨大的、泛着暗紫色光晕的“幽月”悬挂天际,洒下清冷朦胧的光辉。沈鹿溪信步走到离寝殿不远的一处小花园,这里种着些耐阴的奇异植物,在幽月光下舒展着深色的枝叶。
她找了处还算干净的石凳坐下,仰头望着那轮异域的月亮,白日里强压下的纷乱思绪才慢慢浮起。黑风谷的计划变更、清衡独自承担的风险、魔尊阴晴不定的情绪、自己这莫名其妙升级为“贴身哄睡师”的职责……还有清衡那句“量力而行”和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早点下班,顺便(被迫)完成系统任务而已啊。
“沈姑娘也在此赏月?”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沈鹿溪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清衡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花园,站在一丛影影绰绰的暗色花树旁。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在幽月光下仿佛自带柔光,与这魔域夜景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清衡仙君?”沈鹿溪忙站起身,“您还没休息?黑风谷的方案……”
“已准备妥当,明日拂晓出发。”清衡走近几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姿态放松,“临行前,想再看看幽都的月色。此地月色,与仙界不同,别有一番……沉静韵味。”
沈鹿溪重新坐下,点点头:“是啊,挺……特别的。”她不知该接什么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魔尊的‘新任务’,可还适应?”清衡忽然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鹿溪苦笑:“说实话,不太适应。比画甘特图难多了。”她忍不住小小吐槽,“而且KPI不明确,效果难以评估。”
清衡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冲淡了些许他周身惯有的清冷。“魔尊行事,向来……难以常理度之。沈姑娘聪慧,总能找到应对之法。”
“仙君就别取笑我了。”沈鹿溪叹气,“我现在只希望黑风谷一切顺利,您千万注意安全。混沌残留区域,变数太多。”
“我会的。”清衡应道,沉默片刻,他望着那轮幽月,忽然轻声问,“沈姑娘,你……可曾害怕?”
“害怕?”沈鹿溪一愣,“害怕什么?”
“害怕这陌生的世界,害怕无法预知的未来,害怕……身不由己的牵扯。”清衡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流淌,“你本不属于此,却被卷入仙魔纷争、万年因果之中。”
沈鹿溪怔住了。这个问题,她很少去深想。穿越之初是懵和怕,后来是忙着应付系统和生存,再后来是陷在各种项目和人际关系里。害怕?或许有,但更多是被推着走的麻木和“想办法搞定眼前事”的务实。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她老实说,“但怕也没用啊。系统绑定了,任务得做,老板得哄,项目得推进……就像以前加班一样,怕deadline,怕老板骂,但活还得干。”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我就是个劳碌命,到哪里都逃不开KPI和加班。”
清衡静静听着,眼中情绪复杂。他见过她在谈判场上紧张却误打误撞促成和平,见过她熬夜画图规划魔域,见过她面对魔尊威压时强作镇定,也见过她私下里疲惫又无奈的模样。她总是用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务实到近乎笨拙的方式,努力应对着一切。
“你很坚强。”他由衷道。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沈鹿溪摇头,“仙君你呢?违逆天道,留在魔域,仙门那边……你害怕吗?”
清衡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月色看向更深处。“怕过。怕道心破碎,怕修为尽毁,怕辜负师门期许。”他缓缓道,“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比如,明知是错却要执行的天道,比如,眼睁睁看着可能发生的灾劫而无动于衷,比如……”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只是转而道,“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纵有后果,也甘愿承担。”
沈鹿溪似懂非懂。仙君的境界和纠结,离她这个只想下班、偶尔为项目秃头的打工人有点远。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重和决意。
两人又沉默下来,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幽月的光辉静静笼罩着花园,也笼罩着石凳上各怀心事的两人。
弹幕(月下交心与隔空吃醋):
【匿名】:军师溜出寝殿透气,花园望月。
【匿名】:清衡意外出现,共赏“幽月”。
【匿名】:军师吐槽哄睡任务比甘特图难,KPI不明。
【匿名】:清衡安慰,提及魔尊难以常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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