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林裂隙 (上) (第2/2页)
“开火!自由射击!挡住他们!” 各级指挥官的吼声在防线上此起彼伏。
“哒哒哒哒——!” 楼下,“榔头”操作的那挺M240通用机枪率先发出怒吼,炽热的弹链扫向冲锋的敌群,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打成了筛子。左右两侧的阵地也喷吐出火舌,自动武器射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中间夹杂着狙击步枪清脆的点射和***的尖啸。
战争,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陈楚枫强迫自己忽略嗖嗖飞过的子弹和打在掩体上噗噗作响的跳弹。他将脸颊贴上枪托,ACOG镜的视野里,十字线牢牢套住了一个冲在侧翼、正半跪着用RPG-7瞄准“榔头”机枪掩体的敌人。对方正在努力稳定肩上的发射器,寻找最佳时机。
呼吸,平稳。心跳,压制。风向,忽略(距离太近)。手指,预压。
砰!
7.62毫米子弹(他换用了更重的弹药用于精确射击)脱膛而出。瞄准镜中,那个RPG射手的肩部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他惨叫一声,向后栽倒,***歪歪斜斜地射向了天空。
没有停顿,陈楚枫迅速移动枪口,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目标。一个挥舞着手枪、似乎是小头目的家伙,被他击中胸口,仰面倒下。一个试图利用弹坑跃进、动作敏捷的敌人,在跃起的瞬间被他捕捉到,子弹追上,打穿了小腿,对方惨叫着滚进弹坑。
他的射击精准而致命,每一次击发都经过短暂的瞄准和判断,绝不浪费子弹。恐惧被压制在冰层之下,转化为绝对的专注。耳朵自动过滤掉无关的噪音,只分辨枪声来源、炮弹落点、以及队友的呼喊。世界缩小到他的瞄准镜视野和呼吸的节奏。
冲锋的敌人在猛烈的交叉火力下损失惨重,尸体在开阔地上不断增加,但后续者似乎毫不畏惧,依旧嚎叫着冲锋,甚至有些人在中弹后还挣扎着向前爬行,拉响手榴弹。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胶着的阶段。
陈楚枫突然感觉左前方的射击声弱了下去。他用镜子快速一瞥,只见左侧大约三十米外,一个由“血隼”小队外围人员驻守的散兵坑,似乎遭到了重点打击,坑里的人影不见了,一挺轻机枪哑了火。一小股敌人(大约五六人)抓住了这个空隙,正试图从这个缺口突入防线!
“左侧!B-4区域!缺口!敌人渗透!” 陈楚枫立刻对着喉麦喊道,同时调转枪口。但角度有些偏,而且那几个敌人很狡猾,利用弹坑和废墟残骸快速移动,难以锁定。
“收到!灰烬,压制他们!‘铁锤’,带两个人过去堵住!”“黑狼”的命令传来。
陈楚枫连续几个急促的点射,试图压制和驱散那几个人,但效果不大。他看到“铁锤”和一个外围队员从侧后方的一个掩体跃出,弯着腰,快速向缺口跑去。但就在他们接近时,从镇子里突然射来一阵精准的机枪点射!
噗噗噗!
“铁锤”身边的那个外围队员身体一颤,扑倒在地。“铁锤”自己也被压制在一块水泥板后,抬不起头。渗透的敌人趁机又向前突进了十几米,眼看就要突入防线腹地!
陈楚枫心急如焚,他试图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但所在的二楼窗口角度受限。他目光扫过房间,看到侧后方有一个被炸塌一半、通往相邻建筑的破洞。来不及多想,他抓起枪,弯腰快速冲过破洞,跳到相邻建筑(同样半塌)的一楼。这里更靠近缺口,但掩蔽性更差。
他刚找到一个由倾倒的房梁和碎砖构成的临时掩体,就看到一个敌人已经冲过了缺口,正端枪瞄准被压制的“铁锤”!另一个敌人则试图向防线纵深处投掷手雷!
没有时间精确瞄准了!陈楚枫半跪起身,几乎是用腰射的方式,朝着那个瞄准“铁锤”的敌人打出一个急促的三发点射!
“哒哒哒!”
子弹似乎击中了对方,那人一个趔趄,射击动作变形,子弹打飞了。几乎同时,陈楚枫感到左肩胛上方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下,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碎砖瓦砾中。
中弹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痛和涌上来的、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他挣扎着翻过身,靠在一截断墙上,低头看去,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迷彩服被撕开一个口子,鲜血正迅速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应该是贯穿伤,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或重要血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灰烬中弹!B-3区域!”“墨鱼”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我……没事……” 陈楚枫咬牙对着喉麦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形。他努力用右手去摸急救包,但手臂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凶猛、更加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和爆炸声从防线后方传来!是援军?还是敌人的迂回?
“敌人撤退了!重复,正面敌人开始撤退!”“黑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陈楚枫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墙壁的缺口看去。只见开阔地上,残存的敌人正狼狈不堪地向镇子方向连滚爬爬地撤退,留下了一地尸体和伤员。正面的火力也减弱了。刚才后方那阵激烈的交火,似乎是“血隼”小队预留的预备队及时赶到,堵住了缺口,并击退了那支渗透的小队。
战斗,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伤员的惨嚎**。
陈楚枫瘫坐在碎砖中,背靠着冰冷的断墙,急促地喘息着。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晕厥。鲜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前胸后背。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呼喊声。
他还活着。
在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冲锋中活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刚刚跃过的那个破洞,看向二楼那个射击孔。如果没有当机立断冲过来,如果还留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但冲过来,就中了枪。
值吗?不知道。
他听到脚步声。“墨鱼”和另一个背着医疗包的外围队员冲了进来。“灰烬!伤哪里了?”“墨鱼”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口。
“左肩……贯穿……” 陈楚枫咬着牙说。
“墨鱼”用匕首割开他肩部的衣物,看了一眼伤口,又用绷带熟练地进行加压包扎。“运气不错,没打到动脉,骨头应该也没事。但你需要后送清理和缝合。”
陈楚枫想摇头,但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我……还能……”
“能个屁!”“墨鱼”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失血不少,伤口不处理会感染。这里条件太差。”他对那个医疗兵说,“带他去后面临时救护所。‘黑狼’那边我去说。”
陈楚枫不再坚持。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他被医疗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这片废墟,走向防线后方。路过那个缺口时,他看到“铁锤”正骂骂咧咧地给那个被打死的外围队员合上眼睛,旁边躺着两具敌人的尸体,其中一个,眉心中弹,大概是他最后那串点射的成果。更远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二三十具尸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苍蝇已经开始聚集,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这就是战争。卡尼亚镇的第一天。
陈楚枫在医疗兵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左肩的疼痛不断提醒他还活着。他回头望去,残破的防线,冒烟的废墟,血染的土地。这场战役,还远未结束。而他,在经历了第一次中弹后,对这条血色归途的残酷,有了更刻骨、也更具体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