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队 (第2/2页)
第二天清晨,一辆没有标志的厢式车将三人载离基地,驶向最近的民用机场。航程不长,在维也纳中转一次后,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将他们降落在斯洛文尼亚首都卢布尔雅那附近的一个小型机场。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山区公路行程。车子最终在暮色中驶离主路,沿着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废弃的碎石路盘旋而上,深入苍茫的波霍列山脉深处。
当车子在一片被高大冷杉和铁丝网围栏环绕的空地停下时,天已完全黑透。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前方一栋低矮、敦实、外表斑驳的混凝土建筑轮廓,像一头蹲伏在山坳里的灰色巨兽。建筑旁有一个直升机起降坪,停着一架涂成深色的贝尔-412直升机。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训练障碍和靶场的影子。
“到了。” 司机简短地说,示意他们下车。
三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山区的夜风寒意料峭,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与法国北部基地那种现代化的低调高效不同,这里散发着一种更加粗粝、孤寂、甚至略带荒芜的前沿哨所气息。
建筑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借着门口透出的灯光,雷诺看清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他穿着磨损的丛林迷彩裤和一件深色抓绒衣,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线条硬朗,肤色是长期野外生活留下的深棕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锐利有神,像夜间活动的枭,冷静地扫视着新来的三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仿佛在掂量他们的分量。
“伊万·佩特连科,托马什·科瓦尔斯基,让·雷诺。” 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轻微的沙哑,但穿透夜晚的寒风清晰入耳,“我是卢卡·米洛舍维奇,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队长,也是这里的负责人。欢迎来到‘鹰巢’。”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走进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门厅兼作指挥室,墙上挂着大幅的斯洛文尼亚及周边地区地形图,几个液晶屏幕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有些似乎是红外影像)。角落里堆着一些装备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机油、旧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的气息。整体杂乱但有序,充满长期有人驻守的生活痕迹。
“住宿在楼下,两人一间,自己分。食堂在右边,这个点还有吃的。明天早上七点,装备室集合,领取你们的装备,然后开始熟悉环境和基础流程。” 卢卡语速很快,交代事情清晰直接,“这里规矩简单:做好你们该做的,保持装备状态,遵守安全条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度假。清楚了?”
“清楚了,队长。” 三人应道。
卢卡点了点头,似乎对干脆的回答还算满意。“佩特连科,科瓦尔斯基,你们先去安顿。雷诺,你留一下。”
伊万和托马什对视一眼,拎着行李朝卢卡指的方向走去。雷诺留在原地,看着卢卡。
卢卡走到一张堆满地图和文件的桌子后,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看了一下,又抬眼看向雷诺,目光似乎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灰烬’。” 卢卡忽然用英语低声说出了一个词。
雷诺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卢卡。这是他在“飓风”外围时的代号。看来,这位新队长能接触到的权限不低,至少包括他们这些“种子”的原始档案。
“你在非洲的经历,公司简报里有提及。” 卢卡改用回法语,语气平淡,“卡尼亚镇,最后时刻的表现,评估报告里评价不低。外籍兵团的训练成绩也过硬。” 他合上文件夹,“但这里是中欧,不是非洲雨林。任务性质、对手、规则,都不一样。忘掉你之前那些‘野路子’的思维定势,至少在这里,要按团队的、专业的套路来。明白?”
“明白,队长。” 雷诺回答。他能感觉到卢卡话语里的告诫,也听出了一丝或许是基于经验的提醒。
“你的定位是突击手,但我要你同时兼任小组的医疗兵。” 卢卡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安排,“TCCC训练你得分最高,冷静,手稳。在野外或孤立环境下,一个能顶上去开枪,也能回过头来救人的角色,很重要。装备室里有专门的医疗包,明天会给你。相关的深化训练,后续会安排。”
“是。” 雷诺没有异议。多一项技能,多一分生存的保障,也多一分在团队中的价值。
“去吧。” 卢卡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地图。
雷诺转身离开指挥室,按照指示来到楼下宿舍区。伊万和托马什已经选了一个房间,给他留了隔壁的另一间,同屋的似乎暂时空着。房间不大,两张简易行军床,两个储物柜,一扇小窗对着黑漆漆的山坡。条件简陋,但干净。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山区夜色,只有零星灯光和隐约的山峦轮廓。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添寂静。
斯洛文尼亚。波霍列山。“鹰巢”。新的队长,新的小队,新的驻地。
他不再是独自挣扎的“灰烬”,也不再是外籍兵团的新兵“让·雷诺”。他是QR-7小组的突击手兼医疗兵,是“飓风”公司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中,一个刚刚被安装到特定位置的、尚需磨合的零件。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但至少,他走过了外籍兵团的熔炉,踏入了公司的核心序列,身边有了初步认可的队友,头顶有了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队长。离目标,似乎又近了一点点。
他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怀表,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沉默。父母的面容在记忆中依然清晰,但仇恨的火焰似乎沉淀得更深,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持久的推动力。调查真相的可能,像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朦胧可见,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将怀表收起,躺在了坚硬的行军床上。山间的寒气透过墙壁渗入。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为明天,也为在这“鹰巢”中未知的明天,积蓄力量。
新的小队,新的征途,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