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西征凉州 (第2/2页)
董卓直起身,指着地图上的陇山,侃侃而谈:“叛军主力聚集在汉阳,我军分兵南北两路,看似形成夹击之势,可两路大军相隔数百里,中间隔着陇山,道路崎岖难行,通讯不便,根本无法相互呼应。叛军若是识破我军方略,集中精锐兵力,先攻破其中一路,另一路便会成为孤军,陷入绝境。依末将之见,不如合兵一路,从陇西郡正面推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绝对优势兵力压迫叛军,逼其与我军决战,方能一举平定叛乱。”
张温摇了摇头,面色愈发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仲颖,你太过谨慎了。分兵两路,南北夹击,乃是兵法中的妙策,既能切断叛军退路,又能分散其兵力,事半功倍。若合兵一路,叛军据险而守,凭借陇山地势顽抗,我军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死伤多少将士,才能攻克?况且,凉州地形复杂,大军一路推进,粮草辎重绵延数百里,更容易被叛军截断粮道,到时候,我军只会陷入被动。”
董卓还想再争辩,张温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此事已定,不必再议。仲颖,你率南路军,周慎率北路军,三日后准时出发,不得延误。”
董卓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与不甘,可他深知张温是西征主帅,手握节钺,有权决断军务,他虽心有不服,却不敢公然顶撞,只得悻悻拱手:“末将遵命。”
孙坚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思索。他总觉得张温的分兵方略确实有疏漏,董卓虽傲慢无礼,可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凉州地形复杂,分兵之后难以呼应,确实容易被叛军各个击破。可他只是个长沙太守,人微言轻,在这种场合,不便贸然进言,只能暂且沉默,静观其变。
散帐之后,孙坚找到张温,私下进言,语气恳切:“司空,董卓此人在广宗兵败,损兵折将,本就有负圣恩,此次西征,他未必肯真心出力,恐有私心。且此人傲慢无礼,方才在帐中公然质疑司空的方略,分明是不把司空放在眼里,不把西征大事放在心上。依末将之见,不如以军法从事,杀了他以儆效尤,再另选良将领兵,方能确保西征顺利。”
张温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文台,我何尝不知董卓的心思?可他在凉州根基深厚,麾下多有凉州旧部,且熟悉羌人习性,西征之事,离不开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杀了他,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反而会动摇军心,得不偿失。况且,他方才所言,虽有不敬,却也未必全无道理,只是分兵之策已定,不可朝令夕改,以免扰乱军心。”
孙坚还想再劝,张温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孙坚心中无奈,只得躬身退下,心中却愈发担忧——此次西征,怕是难以顺利。
七月十五,周慎率领北路军,从北道出发,途经安定郡,直插汉阳郡北部。他麾下有兵马万余人,皆是三辅的精锐郡国兵,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周慎心中得意,暗自觉得边章、韩遂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将张温“稳扎稳打、谨慎行军”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率军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汉阳郡北部数座县城,愈发得意忘形,行军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探查前方路况与叛军动向。
七月下旬,周慎率军进抵汉阳郡的榆中县(今甘肃兰州以东),得知边章、韩遂的主力就在附近,他信心满满,当即下令全军猛攻榆中,想要一举击溃叛军,立下头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边章和韩遂早已识破他的意图,在榆中城外设下了重重埋伏,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叛军并没有与周慎军正面交锋,而是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到周慎军的后方,悄悄切断了他的粮道与退路。周慎大军瞬间被困在榆中城下,进退两难——攻城,叛军依托城池顽强抵抗,久攻不下;撤退,粮道断绝,军心涣散,且退路已被截断,根本无法突围。他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向张温求援,可张温的中军在数百里之外的雍县,远水救不了近火,求援信如同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董卓率领的南路军,也在行军途中遭遇了麻烦。
董卓从陇西郡出发,途经狄道、临洮,向汉阳郡稳步推进。他的兵力比周慎少,只有五千余人,皆是他从河东带来的凉州旧部,战斗力强悍,再加上沿途收拢的夏育部溃兵,勉强凑了七八千人。董卓深知羌人骑兵的厉害,也吸取了广宗兵败的教训,不敢轻敌冒进,一路上小心翼翼,稳扎稳打,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前方动静。
七月下旬,董卓率军进抵汉阳郡的望垣(今甘肃天水以西),与叛军的前锋部队不期而遇。一场激战瞬间爆发,羌人骑兵勇猛剽悍,来去如风,董卓军虽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被迫向后撤退。可叛军紧追不舍,将董卓大军围困在望垣以北的渭水河谷之中。
河谷之地,北有渭水阻隔,南有高山环绕,地势险要,却也成了绝境。董卓大军被困其中,进退不得,粮草日渐耗尽,士气低落,将士们个个面如死灰,人心惶惶。连董卓自己都觉得,这次怕是凶多吉少,难逃一死。
“将军,”李儒快步走到董卓面前,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笃定,“末将有一计,或许能解此围,助将军突围。”
董卓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什么计策?快说!只要能突围,无论什么计策,都可施行!”
李儒附耳到董卓身边,低声低语了几句。董卓听完,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好计!就按你说的做!”
次日清晨,董卓下令,让士兵在渭水上游筑坝蓄水,对外宣称是军中粮草耗尽,只能筑坝捕鱼充饥,暂且维持生计。叛军斥候远远望见,以为董卓军已经穷途末路,走投无路,只能靠捕鱼度日,便放松了警惕,不再严密监视河谷出口。
当夜,月色昏暗,狂风大作。董卓下令,连夜掘开堤坝,蓄积多日的渭水奔涌而下,如同猛兽般冲向下方的叛军营寨,将叛军的营寨冲得七零八落,士兵死伤无数,阵型大乱。董卓趁机率领大军,从上游渡口连夜渡河,成功逃出了叛军的包围圈,一路狼狈退回了陇西郡。
虽然侥幸逃了性命,可董卓的南路军也损失惨重,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马,粮草辎重丢失殆尽,已然无力再向汉阳郡推进,只能在陇西郡暂时休整,固守待援。
与董卓相比,北路的周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周慎大军被困在榆中城下,粮草断绝多日,士兵们饥肠辘辘,士气彻底崩溃,纷纷逃散。周慎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别无他路,只能下令全军突围,拼死一搏。
可叛军早有准备,在周慎军的归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周慎军勉强冲出榆中城,却陷入了叛军的埋伏圈,一场惨烈的厮杀再度爆发。官军将士们饥寒交迫,无心恋战,只能拼死冲杀,死伤过半,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一路狼狈溃退回了安定郡。
这一战,周慎军损失惨重,近五千将士战死,粮草辎重尽数被叛军缴获,周慎本人也身负重伤,灰头土脸地逃回了雍县。
“司空,末将……末将无能,损兵折将,未能完成使命,请司空治罪!”周慎跪在张温面前,面如死灰,声音沙哑,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张温面色铁青,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砍了周慎的脑袋,可他知道,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两路大军,一路溃败,一路被困后突围却元气大伤,西征军已然元气大伤,别说平定凉州羌乱,能不能守住关中、守住雍县,都成了未知数。
“传令下去,”张温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满是无奈,“全军收缩防线,坚守雍县,不得擅自出战。另派使者快马加鞭,向朝廷求援,恳请陛下再调拨兵马粮草,支援西征!”
使者连夜出发,快马奔向洛阳。可所有人都清楚,经过冀州、南阳两场战事,朝廷早已国库空虚,无兵可派、无粮可调,这场求援,多半是徒劳。
西征兵败的消息传到洛阳,灵帝震怒不已,当场摔碎了龙案上的玉盏,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下旨,让张温戴罪立功,坚守雍县,保住关中门户,同时加急催促皇甫嵩,尽快结束冀州战事,南下支援西征。
张温主持的西征,就这样虎头蛇尾地陷入了僵局。三万余大军,两路出击,最终却落得个一败一溃的下场,损兵折将,粮草消耗殆尽,不仅没能平定凉州羌乱,反而让叛军的气焰愈发嚣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董卓在望垣河谷的突围还算漂亮,多少挽回了一点朝廷的颜面。
可边章和韩遂,却借着这场胜利,势力愈发壮大。羌、氐各部落纷纷归附,叛军兵力大增,彻底控制了凉州大部分地区,烽火席卷整个凉州,再也难以遏制。
八月,边章、韩遂率领叛军乘胜追击,一举攻占了汉阳郡全境,兵锋直指右扶风的雍县,张温困守孤城,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叛军大举进攻,攻破雍县,直逼长安。好在叛军经过连日征战,也消耗不小,再加上入秋之后粮草不济,未能继续东进,而是退回金城郡休整,囤积粮草,准备来年再大举东进。
这场仓促发起的西征,最终以失败告终。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凉州的控制,边章、韩遂的叛军割据凉州,成为大汉王朝西部最大的隐患。而远在冀州的马腾,得知西征兵败的消息后,心中的焦灼愈发强烈——凉州已然失控,马家坞堡的安危,更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