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载狼归 (第2/2页)
杨文康被杵了一下,消停了不到十步,又凑上来了:“我就是好奇嘛。八头狼,是八头呀!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狼呢!康弟一个人杀八头,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儿?”
杨镇康又杵了他一下:“闭嘴。”
杨文康这回真闭嘴了,但嘴闭上了,眼珠子没闲着。
一会儿看看杨康身上的血,一会儿看看那杆老枪,一会儿又看看天上的月亮,嘴皮子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心里念叨什么。
杨崇信走在中间,听着几个小辈在后面闹腾,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了看杨崇德,压低声音说:“老三,你说康儿这功夫,比铁心当年如何?”
杨崇德没直接回答,捻了捻手里的草茎,慢慢说了一句:“铁心哥像他这么大时,倒是没杀过八头狼。”
杨崇信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也是,铁心那会儿刚回村,还没站稳脚跟呢。”
杨崇义走在最前面,听见两个弟弟的话,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比。铁心是铁心,康儿是康儿。”
杨崇信和杨崇德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走了一会儿,杨崇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铁心腿不好,要是知道康儿一个人去后山杀狼,该心疼了。”
杨崇信“嗯”了一声:“等会儿回去,别跟铁心说太多。就说康儿碰上了几头狼尸,我们帮着抬回来了。”
杨崇德点了点头:“铁心哥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惦记。”
杨铁牛走在中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闷着头走路,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吱呀吱呀”地响。
他是村里力气最大的人,四十出头,膀大腰圆,一双大手跟蒲扇似的。
他年轻时候走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后来不走了,在家里种地、打家具,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话的人,不多。
杨镇康在后面嘀咕了一句:“铁牛叔,你就不好奇?”
杨铁牛闷声回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杨镇康撇了撇嘴,小声跟杨继康说:“铁牛叔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杨继康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铁牛叔耳朵好使着呢!”
杨镇康吓了一跳,偷眼看了看前面,杨铁牛连头都没回,这才松了口气。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杨康拐下主路,钻进一条岔沟。
沟不深,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杨文康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
“什么味儿?”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野兽的骚臭味,直冲鼻子。
杨镇康也皱起了眉头,用手背挡了挡鼻子。
杨文康年纪小,扛不住,别过脸去干呕了一声。
“到了。”杨康说。
沟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头巨大的老狼躺在地上,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脏拖出来老远,半边身子已经啃得只剩骨头架子。
白森森的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像一把撑开的破伞,又像秋天被风刮光叶子的树枝。
血把周围的草都染红了,苍蝇已经聚上来,“嗡嗡嗡”地飞成一团黑雾,在暮色里看着格外恶心。
杨崇信蹲下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头狼不小啊。”
他伸手比了比,从狼头到屁股,“少说一百二三十斤。这是……被别的狼啃的?”
杨康点头。
“这是头老狼,估计是被狼群赶出来的,我先杀了它,后来血腥味引来了狼群,没想到那狼群在我回去的路上伏击我。”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杨文康听得后背发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伏击你?”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狼还知道伏击人?”
杨康没回答。
杨崇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头老狼的伤口。
他看得比杨崇信仔细,先看枪眼的位置,再看伤口的走向,最后掰开狼嘴看了看牙。
“这头狼少说六七年往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老得牙都松了,被狼群赶出来的。”
他看着杨康,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康儿,你杀这头狼的时候,就知道血腥味会引来狼群?”
杨康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杀?”
杨康看着那头老狼,沉默了一会儿。
“我赶路碰到它,它还伤过村里的羊,听乡亲们说上个月村子丢了两头羊,估计就是被狼叼的。”
“走。”杨康转身往沟外走,“跟上,还有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