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出山,宝船重生 (第1/2页)
于谦到福建的时候,是个雨天。
雨下得很大,哗哗的,像是天漏了个洞。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淌,汇成一条条小溪。于谦骑着马,浑身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郑家住在福建沿海的一个小渔村里,叫郑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低矮、潮湿、昏暗。村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于谦找到郑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郑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也是石头砌的,但比别家的更破旧。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雨水从破洞里漏进去,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门是木头的,油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上面还有虫蛀的洞。
于谦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朝廷来的。于谦。”
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六十多岁,黑瘦黑瘦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亮,但眼角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于谦?那个于谦?”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
老头愣住了。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于大人!草民郑海,叩见于大人!”
于谦赶紧扶他起来。
“老人家,起来。地上凉。”
郑海站起来,眼眶红了。
“于大人,您怎么来了?是不是皇上要造船?”
于谦笑了。
“你怎么知道?”
“草民猜的。”郑海擦了擦眼睛,“佛郎机人打来了,皇上要造船,要出海。草民虽然老了,但手艺还在。只要皇上用得着,草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船造出来。”
于谦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头,忽然觉得,大明有希望了。
当天夜里,于谦住在郑家。郑海把家里唯一的一间好屋子让给他住,自己跟老伴挤在柴房里。于谦不肯,但郑海死活不让。他说:“于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么能住柴房?传出去,人家会说草民不懂规矩。”
于谦拗不过他,只好住了进去。
夜里,他听见隔壁柴房里传来郑海和老伴的说话声。
“老头子,你真的要去京城?”
“去。”
“你老了,身体不好,能行吗?”
“行。郑家的手艺,不能断了。皇上要用,我就去。死也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给郑和造过宝船。那是大明最风光的时候。现在佛郎机人打来了,大明的海疆不保。我不能看着祖宗的手艺烂在手里。”
老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低低的哭声。
于谦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于谦带着郑海出发了。
郑海把家里的造船笔记翻了出来,用油布包好,揣在怀里。笔记很旧,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那是他爷爷的爷爷留下的,上面记载着宝船的图纸和工艺,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锁上门,跟着于谦走了。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很小,房子很破,但那是他的家。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他不后悔。
走了三天,到了福州。又从福州坐船,沿着海岸线北上。船不大,摇摇晃晃的,郑海晕船,吐了一路。但他咬着牙,没有喊一声苦。
半个月后,他们到了天津。
朱祁镇亲自到码头迎接。
郑海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他的腿在发抖,但腰板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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