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他说。 (第1/2页)
当晚六点二十,王小慧推着电瓶车进院子的时候,她三岁半的女儿豆豆正蹲在门槛上用树枝戳蚂蚁。
"妈妈!"
豆豆扔下树枝扑过来,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腿,脸上的泥巴蹭了她裤腿一道印子。
王小慧弯腰一把她抄起来,孩子身上有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泥巴和汗。
她把脸埋在豆豆脖子窝里,使劲儿闻了一口。
豆豆被她弄得咯咯直笑,小手乱推她的脸。
往常她不会这样。
推车进门,放车,洗手,做饭,她的动作像上了发条的闹钟,精准而麻木,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但今天,她心口窝里揣着一团火,从下午三点到现在,烧得她浑身滚烫。
她男人李建军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剥花生,脚边是一小堆花生壳。
他在县城周边的工地打零工,砌墙、搬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今天工地没活,包工头说甲方的款没到,让歇两天。
这种“歇两天”,在李建军的经验里,至少得一个礼拜。他早就习惯了。
他看见王小慧进门,只抬了下眼皮:“回来了?”
"嗯,回来啦。"
王小慧把豆豆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的包装纸。
纸是从面料包装上撕的,背面还印着“澳大利亚美利奴羊毛”的洋文。
她把纸在桌上展开,四个角翘着,她拿盐罐子压住两个,酱油瓶压住一个,手按住最后一个。
"你看看这个。"
李建军凑过去。他初中毕业,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但竖式还是看得懂的。
他老婆的铅笔字歪歪扭扭的,数字倒是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这方面她从来不含糊。
他的目光先落在最下面那个被画了横线的数字上。
8820。
"这是啥?"他随口问了一句,手里还在机械地剥花生。
“工资。”王小慧的声音有点飘,“我这批货,十八天的工资。”
“啪。”
李建军剥花生的手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僵。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抬头看王小慧。王小慧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忍着,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眼眶还泛着红。
“……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这是我这一批货的工资。十八天,八千八百二十块。"
李建军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眼睛几乎贴到那张纸上。
他不看那个最终数字了——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得不像是他们家能出现的数字。
他往上看,看竖式的过程。
13.3×400。
他的嘴唇动了动,跟着默算。13乘400,5200。0.3乘400,120。加起来……5320。
"九块二一件?"
他的声音发干,像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你以前在老厂,同样的活儿,多少钱一件?"
"两块一。"
"两块一涨到九块二?涨了四倍多?"
"不是涨了,是两个厂,两个老板,李建国给两块一,现在这个陈总给九块二。"
李建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把纸上另一组数字也看了——4.1×400=1640。
锁边工序,四块一一件。两道工序的计件加起来,3880加1640,5520。再加底薪3000......
她下午在车间已经算过了,但那时候她只算了自己最保守的两道工序。
回来的路上,她在电瓶车上被风吹着,又重新想了一遍——如果张厂长再给她加一道她能上手的工序呢?
她以前在老厂也做过钉扣和暗线收尾,手速不算快,但合格率一直稳定。
如果加上那道工序……
"这是最少的。"她压着声音说,"我只算了两道工序,如果后面再接一道……"
"能有多少?"
"过万。"
这两个字落在堂屋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缸。
李建军没接话。
他把花生又拿起来剥,剥了两个,发现花生仁全捏碎了,碎渣从指缝里掉出来,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花生,好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过万。
他在工地上扛水泥,五十斤一袋,一天扛两百袋,从早上六点扛到天黑。
太阳把后脖子晒脱了三层皮,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弹响。
一天一百五,还不是天天有活。遇到下雨天停工、甲方拖款停工、冬天冻土期停工,一个月能干满二十天就算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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