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呵,朽木不可雕也 (第2/2页)
受伤这几天,知青点就没断过人,孟家村的乡亲们三三两两来看望,拎着鸡蛋、野菜,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实则大多是想跟城里来的知青攀攀关系。
这里面,孟安恬来得最是勤快,几乎天天都往知青点跑,每次都提着精心收拾的吃食,嘴上说着是来看他这个伤号,可眼神总往沈丞锋身上飘,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透的。
倒是孟家姐妹,反差大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一个天天往知青点钻,想方设法凑近乎;一个自打山里那回分别后,连个人影都没再出现过,仿佛彻底把他忘了,半点没有要探望的意思。
想到这儿,周靖原的目光不自觉地缓缓下移,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落在了角落的位置。
一眼望去,孟安清的身影在一堆妇人姑娘里,实在扎眼得很。
身边的农村姑娘大多身形矮小、唯独她,个头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肩膀宽实,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健壮劲儿,往角落里一蹲,即便缩着身子,也比周围的姑娘显眼太多,想忽略都难。
此刻的孟安清,压根没心思关注台上的动静。
她本就搞不懂为啥教书的人突然换成了周靖原,不过也无所谓,这些字她本来就认识,夜学对她来说就是纯打发时间,甚至还有点无聊。
她缩在角落,脑袋微微垂着,眼神放空,一门心思打算装成小蘑菇,混到下课就溜。
忽然,她隐隐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让人没法忽视。
孟安清下意识猛地抬头,朝着台上看去,却只看见周靖原已经拿起了课本,指尖捏着书页,身姿端正,一脸认真授课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道注视的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没人注意到,周靖原捏着课本的手指,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泛白。
好险,差一点就被她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他飞快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手里的课本,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周靖原稳下心神,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先学三个字——人、手、口。”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授课。
清冽的声音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在晒谷场里散开,没有多余的情绪,只一字一句念着生字、讲解写法,规整又疏离。
孟安清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本就对这些字毫无兴趣,听着他平稳又单调的讲课声,困意一股脑往上涌。
她身子微微佝偻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眼皮重得几乎粘在一起,时不时晃一下脑袋,又猛地惊醒,没两秒又垂下去,坐姿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从板凳上滑下去。
她半眯着眼,意识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炕头的暖和劲儿,哪里还有半分听课的样子,就这么在周靖原的讲课声里,昏昏欲睡。
讲台上的周靖原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很快就定格在角落那道晃悠的身影上,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呵,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