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共生 (第2/2页)
不是索取。
是拥抱。
那一天的中午,陆雨做了一个他从未做过的决定。
他不再把那条根须当作“连接”了。
他把它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意识在那条根须上做了一次手术——他打开了根须细胞之间的那些微小的、像门一样的通道,让幼苗的根须细胞和自己的身体细胞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
从此以后,那条根须不再是“陆雨的根须”或“幼苗的根须”。
它是一根共用的血管。
陆雨体内的水分可以流向幼苗。幼苗体内那微弱的、通过叶片光合作用产生的有机物,也可以流向陆雨。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和一株植物,而是两个共享同一套循环系统的、连体的生命。
共生。
不是选择。
是本能。
做完那个决定之后,陆雨感觉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疲惫。不是满足。不是释然。
是一种沉重的、温暖的、像一条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的感觉。
责任。
他对自己负责了二十多年——吃饭,睡觉,活着,在废土上一天一天地熬下去。他从来没有对别的生命负责过。不是不想,是不能。在废土上,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已经耗尽了所有人所有的力气,没有人有余力去照顾另一个人,更不用说一株植物。
但现在,他有了一株植物。
一株需要他的植物。
一株把最后几滴水都愿意分给他的植物。
一株在死亡面前没有恐惧、只有沉默的承受的植物。
陆雨在那片沉重的温暖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说出了一段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那株幼苗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会给你找水。
我会给你找光。
我会给你找一条活路。
如果找不到——
我陪你一起死。
幼苗没有回答。
但它那两片薄薄的、微微卷曲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朝着陆雨的方向转了一点点。
不是趋光。
是趋他。
那天夜里,陆雨第一次感觉到,那两片意识深处的叶子——金色的和绿色的——同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共鸣。
在那片共鸣里,地下深处那个巨大的、冰凉的、跳动的东西,又清晰了一分。
这一次,他看清了它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棵树。
一棵大到不可思议的树。
它的树干粗得像一座山,它的根系覆盖了整片地下,它的树冠——如果它曾经有过树冠的话——已经不见了,被埋在了几千几万年的泥沙和岩石下面。但它还活着。不是像那株幼苗那样微弱的、苟延残喘的活着,而是一种沉睡的、蛰伏的、像火山一样在深处积蓄着力量的活着。
陆雨的意识在那个画面前面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敬畏。
那棵树在等他。
不,不是等他一个人。是等了很久。等了比人类文明更久的时间。等了比语言和文字更久的时间。等了比记忆更久的时间。
它在等一个能够听见它心跳的人。
现在,那个人来了。
(第1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