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声交锋 (第1/2页)
医疗站后面的小药圃比夏禾想象的更规整。大约半亩见方的土地,被划分成十几个整齐的畦垄,用低矮的木栅栏小心地围护着。里面生长的植物千奇百怪,大多不是夏禾认知中的任何草药。有的叶片布满银色脉络,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微光;有的开着近乎黑色的、散发出奇异甜香的小花;还有的根茎裸露在外,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紫色的肉质。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草药、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化学品的气味。药圃一角有个简陋的遮雨棚,下面摆着石臼、陶罐、筛网、晒架和一些处理药材的工具。
温凉给夏禾安排的工作很简单,但要求极高。第一天,是处理一种叫做“夜光藓”的暗绿色苔藓类植物,需要极其小心地将附着在石片或腐木上的苔藓完整剥离,不能损伤主体,然后用特制的木刷(力道要轻柔)刷去表面的泥土和杂质,最后平铺在阴凉通风处的细麻布上晾干。
“剥离时,手指不能直接接触藓体超过三秒,它的汁液接触皮肤过久会引起麻痹。”温凉示范了一次,动作稳定、精准、高效,仿佛做过千百遍。“刷洗时,顺着藓体生长方向,一次成型,不能反复。晾晒时,每片之间至少间隔一指,避免霉变。完成标准:藓体完整,色泽均匀,无杂质,干燥后触感酥脆但不碎裂。今天下午,处理完这一筐。”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半满的藤条筐,里面是采集来的、还带着湿气的夜光藓。
交代完毕,他便转身回到医疗站内,似乎完全不担心夏禾会出错或搞破坏。
夏禾没有多问,洗净手,戴上医疗站提供的薄棉手套(显然经过某种药液浸泡,有淡淡的苦味),开始工作。她本就有耐心,观察力也强,加上系统辅助下的稳定手感(虽然系统不直接介入这类精细操作,但似乎优化了她的神经控制),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越来越流畅,剥离、刷洗、摆放,如同精密的机械。
工作很枯燥,但夏禾乐在其中。这不仅能让她暂时远离繁重的体力劳动和C区压抑的气氛,更重要的是,她能身处A区边缘,观察医疗站的日常,感受这里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偶尔有伤员或病人被送来,温凉处理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以及偶尔对助手简洁清晰的指令,都让她印象深刻。
第一天的工作,夏禾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质量得到了温凉路过时瞥一眼的、无声的认可(没有指出错误)。离开时,她得到了一块比平时晚餐大一些的、混合了豆类和根茎的硬饼,这就是“额外贡献”的报酬。
第二天,是研磨一种晒干后的、带着辛辣气味的红色根茎,需要研磨成极其细腻均匀的粉末,不能有颗粒感。“粉末的粗细直接影响药效和溶解度,也影响制成药膏后的均匀度和稳定性。”温凉只说了这一句。
夏禾默默研磨,石臼与碾槌的摩擦声规律而单调。她能感觉到,温凉虽然在医疗站内忙碌,但似乎总有一分注意力放在药圃这边。不是刻意的监视,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若有若无的感知。
第三天,工作换了。不再是简单的处理,而是协助温凉进行一种药液的初步混合。几种不同颜色、不同性状的粉末和浓缩液,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加入一个特制的、带有刻度的玻璃容器中,缓慢搅拌。整个过程需要在遮光的环境下进行(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黑棚里),温凉亲自操作关键步骤,夏禾只负责递送材料和按照他的指令控制搅拌速度。
“顺序和速度都不能错,否则会失效,甚至产生毒性。”温凉的声音在昏暗的小棚里显得格外清晰。夏禾闻到了混合过程中产生的、复杂而变幻的气味,从刺鼻到微甜,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香。
“这是什么药?”夏禾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问完就有些后悔,怕犯了“多嘴”的忌讳。
温凉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在玻璃器皿反射的微光中,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复合抗辐射与细胞修复促进剂,外用为主,对重度辐射灼伤和某些毒素引起的组织坏死有抑制和促愈效果。”他平静地回答,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保密,也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原材料很难收集,配制失败率不低。”
夏禾心中震动。这种药剂,在废土上,其价值恐怕不亚于武器和食物。难怪温凉在“灯塔”地位超然。
“你之前处理骨折的手法,还有对银线草毒性的了解,不像是普通聚集地‘打下手的’能掌握的。”温凉忽然话锋一转,依旧没有看她,专注于手中的搅拌。“还有,你似乎对‘旧时代’的知识,尤其是医疗和植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认知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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