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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你不敢拒绝我

  # 第二章 你不敢拒绝我 (第2/2页)
  
  蔡亦才抬起头,表情无辜。“我没有看你。”
  
  “你有。你每隔一会儿就看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看书吗?”
  
  “我……”
  
  她说不出来了。她总不能说“因为我也在注意你”。
  
  “我余光看到的。”她找了个借口。
  
  “那你的余光应该集中在你面前的书上,而不是在我身上。”
  
  邱莹莹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可以说。她重新戴上耳机,低下头,这次是真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了——至少,她假装是这样。
  
  对面的蔡亦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翻他的CFA教材。
  
  ## 六
  
  傍晚六点,图书馆要闭馆了。
  
  邱莹莹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教材、笔、水杯一样一样地放进书包里,动作很慢,因为她习惯把东西放得整整齐齐。
  
  蔡亦才已经收拾好了,靠在椅背上等她。
  
  “你收拾东西的速度跟蜗牛搬家一样。”他说。
  
  “你可以先走。”
  
  “不急。”
  
  邱莹莹没有接话。她把书包拉好,站起来。
  
  “走吧。”蔡亦才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十二月的南城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风从梧桐树的缝隙里钻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邱莹莹穿了一件薄薄的羽绒服,但还是缩了一下脖子。
  
  “冷?”蔡亦才问。
  
  “还好。”
  
  “你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架。”
  
  “没有。”她咬紧牙关,不让牙齿打架。
  
  蔡亦才没有拆穿她。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邱莹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
  
  “走啊。”蔡亦才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你……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
  
  “可是——”
  
  “你是蜗牛吗?走路都这么慢。”他走回来,抓住她书包的提手,像牵一只不情愿的小动物一样把她往前带。
  
  邱莹莹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鼻子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手腕能感觉到他拽书包的力度——不重,但很坚定,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带你走,你不需要想方向。
  
  “蔡亦才,”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被围巾闷住了一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比她高了太多,她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
  
  “你在骗人。”
  
  “我没有——”
  
  “你知道。”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只是不敢说出来。”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确实知道。从食堂里的黑咖啡,到图书馆的偶遇,到围巾上的雪松香——她全都知道。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
  
  不敢懂,是因为懂了之后,她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懂了之后,她就要做一个决定:接受,或者拒绝。
  
  接受,意味着她要走进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他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钱、有地位、有觥筹交错的宴会和刀光剑影的商业竞争。她是一只蜗牛,连壳都没有背稳,怎么敢走进那个世界?
  
  拒绝,意味着她要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说出一个“不”字。
  
  她不敢。
  
  两种不敢,哪一种更致命?
  
  “蔡亦才,”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不要对我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承受不起。”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去拨,手指碰到围巾的时候,摸到了他残留的体温。
  
  蔡亦才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吞咽什么。
  
  “邱莹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承受得起,而是因为我愿意给?”
  
  邱莹莹的眼眶突然酸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她蹲下来系鞋带,蹲下去之后就不想站起来了。
  
  蔡亦才也蹲了下来。
  
  他们蹲在图书馆前面的路灯下,面对面,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你哭了?”他问。
  
  “没有。”她的声音是哑的。
  
  “你在哭。”
  
  “我说了没有。”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指是湿的。她把手藏到背后,像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蔡亦才没有拆穿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你好狼狈。”他说。
  
  “你闭嘴。”
  
  蔡亦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嘴角轻轻一扬的淡笑,而是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笑。
  
  “你第一次让我闭嘴。”他说,“进步很大。”
  
  邱莹莹蹲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你闭嘴”这三个字,也许是蹲着的姿势让她觉得安全——蹲着的时候,她离地面很近,离那些需要仰望的东西很远。
  
  “起来吧,”蔡亦才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地上凉。”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她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蔡亦才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表情没有变化。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不用——”
  
  “别再跟我说‘不用’了。”他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耐烦,“你说了一百遍‘不用’,我送了你一百遍。你不累我累。”
  
  邱莹莹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闭了嘴,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在校园的主路上,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笔直一个微微蜷缩。
  
  邱莹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的雪松香味把她包裹起来,像一个不是拥抱的拥抱。
  
  她想:完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 七
  
  回到宿舍之后,邱莹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偶尔的翻身的窸窣声。她盯着对面床铺上垂下来的蚊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拿出手机,打开蔡亦才的对话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最初的“你好,我是邱莹莹”和没有回复,到后来的“还行”“收到”“明天下午三点”,再到最近的“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你第一次让我闭嘴”。
  
  一共四十七天的聊天记录,她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事实——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长了。不是那种有实质内容的变长,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稠密,稠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了重量。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莹莹,你还没睡?”上铺的室友探下头来,迷迷糊糊地问。
  
  “嗯,睡不着。”
  
  “怎么了?考试压力大?”
  
  “……有一点。”
  
  “别想太多,早点睡。”室友缩回去了。
  
  邱莹莹闭上眼睛。
  
  她想起蔡亦才蹲在路灯下递纸巾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第一次让我闭嘴”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温柔?蔡亦才的脸上会出现温柔吗?也许不是温柔,也许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坚硬的地壳下面偶尔露出的岩浆,滚烫的,危险的,稍纵即逝的。
  
  她不能喜欢他。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第一遍是命令。
  
  第二遍是理由。
  
  第三遍是——她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
  
  她不能喜欢他。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里有商业比赛、CFA、蔡氏集团、红酒和雪茄;她的世界里只有法条、案例、奖学金申请和母亲的水果摊。他的未来是一条铺好的高速公路,只要踩油门就能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她的未来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踩实了才敢迈出去。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整条银河。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邱莹莹,你清醒一点。他只是在玩。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只是觉得你有趣——像一只不逃跑的兔子,像一颗坐在角落里的柠檬,像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的、好玩的生物。
  
  等他玩够了,他就会走。
  
  而你不能在他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等了太久。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光开始泛白。
  
  ## 八
  
  第二天,邱莹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跟蔡亦才保持距离。
  
  不是那种欲擒故纵的保持距离,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不留余地的保持距离。她不要再去他的讨论室,不要再去他等她的食堂,不要在图书馆坐他对面,不要接他的围巾,不要闻他的雪松香。
  
  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那个世界里没有蔡亦才,只有法条、案例、奖学金申请和母亲的水果摊。那个世界很安全,很安静,很冷清,但至少——不会让她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先从食堂开始。
  
  她不再去第三食堂了,也不去原来的第一食堂。她开始在便利店买饭团和三明治,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吃。天台上风很大,冷得她直哆嗦,但至少——没有蔡亦才。
  
  然后是图书馆。她不再去三楼的那个固定位置了,而是换到了六楼的报刊阅览室。那里几乎没有人去,落满灰尘的过刊堆在架子上,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她坐在那里复习,一坐就是一整天。
  
  至于讨论室——商业比赛的合同她已经审完了,没有理由再去。如果蔡亦才发消息来,她就晚几个小时再回复,用最简短的句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她做得很好。
  
  她把自己的壳重新背上了,背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
  
  第三天的时候,蔡亦才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
  
  她看了消息,等了两个小时,回复:“在复习。”
  
  “哪个图书馆?”
  
  “不固定。”
  
  “你在躲我。”
  
  邱莹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没有”,删掉;打了“你想多了”,删掉;打了“我只是在复习”,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你想多了。”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复。她知道他看到她回复之后会怎么想——他会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的回复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想多了”的人会有的速度。如果她真的觉得他想多了,她应该会发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或者一句带着笑意的“你神经病啊”。而不是一个干巴巴的、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心虚的“你想多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破绽了。但她没办法——她的每一个字都在出卖她,就像她的眼睛会出卖她、她的声音会出卖她、她系鞋带的速度会出卖她一样。
  
  手机又震了。
  
  她不敢看。
  
  她盯着那个翻过去的手机,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最后还是看了。
  
  蔡亦才说:“你不说真话的样子,比你说真话的时候更明显。”
  
  邱莹莹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 九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是行政法。
  
  邱莹莹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掏空了。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考场外面的光线。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蔡亦才。
  
  “考完了?”
  
  “嗯。”
  
  “出来。南门。”
  
  邱莹莹犹豫了很久。她已经在躲他了,她不应该去。她应该回复“我有事”,或者干脆不回复。
  
  但她的脚已经往南门的方向走了。
  
  她走到南门的时候,看到蔡亦才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不是上次那条,上次那条还在她宿舍的衣柜里,她忘了还。
  
  “上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
  
  “吃饭。”
  
  “我不饿。”
  
  “你考了三个小时的试,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没吃东西,你不饿?”
  
  邱莹莹摸了摸肚子,它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她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开着,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蔡亦才发动了车,没有说话。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条老街的巷口。邱莹莹透过车窗看出去,愣了一下——这是一条她很熟悉的老街,她母亲的水果摊就在这条街上。
  
  “你怎么知道这里?”她问。
  
  “你填的紧急联系人地址,是南城大学南门外的小吃街。但你妈的水果摊不在了,我问了旁边的商户,说她搬到了这条街。”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你找我妈?”
  
  “不是找,是路过。”蔡亦才熄了火,“走吧,下车。”
  
  “到底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
  
  他带着她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家很小的店面面前停下来。店面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手写的木板挂在门上——“阿芳小炒”。
  
  邱莹莹认出了那块木板上的字迹。是她妈妈的字。
  
  “这……”
  
  “你妈上个月盘下来的店面,”蔡亦才推开门,“不用再推三轮车了。”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餐厅,只有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菜不多,只有七八种,都是家常菜。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味道,那种味道温暖而喧闹,像一个拥抱。
  
  “莹莹?!”邱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邱莹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考试吗?”
  
  “妈……这是怎么回事?”邱莹莹茫然地看着母亲,又看看蔡亦才。
  
  “哎呀,是小蔡带你来的吧?”邱母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比邱莹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大,“小蔡真是个好人,上个月找到我,说想帮我把水果摊升级成店面。我说我没钱盘店面,他说他可以先借给我,等我赚了再还。我看来看去觉得这个位置好,就盘下来了。你看,现在多好,不用风吹日晒了。”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蔡亦才。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淡得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厨房里的油烟机声盖住。
  
  “不为什么。”
  
  “蔡亦才。”
  
  “你妈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他说,“上次路过的时候她给我做了一份。”
  
  “你什么时候——”
  
  “你复习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莹莹,你哭什么呀?”邱母走过来,心疼地擦她的脸,“这是好事,哭什么?”
  
  “妈,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小蔡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好,妈看得出来。”
  
  “妈!”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红了。
  
  蔡亦才在旁边笑了一下,很轻,但邱莹莹听到了。
  
  “走吧,吃饭。”他拉开一把椅子,“你妈给我做了番茄炒蛋,你也尝尝。”
  
  邱莹莹坐下来,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
  
  邱母端上来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糖醋排骨,一碗酸辣汤。菜的分量很足,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个小店里。
  
  “吃吧,别哭了。”蔡亦才把筷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番茄炒蛋是热的,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跟她从小到大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用蹲在三轮车旁边吃凉的剩饭了。
  
  她吃了很久,吃得很慢。蔡亦才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一碗汤,没有催她,没有说话。
  
  吃完之后,邱母去厨房洗碗了。小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蔡亦才,”邱莹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躲,一秒都没有躲,“谢谢你。”
  
  “不用谢。”
  
  “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用哪种方式?”他打断她,“帮你妈租个店面?还是帮你解决你一直担心但不敢说的问题?”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我知道我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邱莹莹,我想要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你不需要承受得起,你只需要接受。”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井水一样的眼睛。
  
  她突然发现,她不再害怕了。
  
  不是不怕他,而是不怕那个“完了”的事实了。
  
  她完了。她喜欢上了一个她不该喜欢的人。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她的逃避而改变,不会因为她在天台上吹冷风而消失,不会因为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而自行了断。
  
  它就在那里,像一颗种子,从第一堂课他点名要她做搭档的那一刻就种下了,然后在食堂的黑咖啡里、在图书馆的对面、在路灯下的纸巾里、在围巾的雪松香里、在这盘番茄炒蛋里,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长出枝叶。
  
  她没有办法拔掉它了。
  
  “蔡亦才,”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我知道。”
  
  “你总是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
  
  “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知道。”
  
  “你——”
  
  “邱莹莹,”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你现在是在骂我,还是在跟我告白?”
  
  邱莹莹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朝他扔了过去。
  
  蔡亦才伸手接住了纸巾盒,嘴角的弧度大得不像话。
  
  “你扔东西的准头很差。”他说。
  
  “你闭嘴。”
  
  “你又让我闭嘴了。”他把纸巾盒放回桌上,“第三次。我在计数。”
  
  邱莹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想:这个人真的太不讲道理了。
  
  但她发现,不讲道理的人,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很讲道理的事情。比如帮她妈盘下一个店面,比如在她复习的时候陪她坐一整个下午,比如在她哭泣的时候递过来一张纸巾而不是问她为什么哭。
  
  她趴在桌上,胳膊下面压着的是干净的白桌布,耳边是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和蔡亦才翻手机的按键声。
  
  这个小店很小,小到只有六张桌子。
  
  但她的世界,好像突然大了一点点。
  
  (第二章完,全文约11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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