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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同行

  第十七章 同行 (第1/2页)
  
  一
  
  博士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南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举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没有撑伞,也没有躲,就那样站在屋檐下,把信封举在眼前,看了又看。
  
  “邱莹莹同学,经审核,你被录取为南城大学法学院民商法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这二十几个字,她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确认是自己的名字——邱,莹,莹,三个字,横平竖直,清清楚楚地印在通知书的正文里,旁边没有别人,就是她。
  
  手机震个不停。林舒瑶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周远舟发了一个“牛”字加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方教授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方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邱莹莹,欢迎加入我的博士团队。”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打到手指发酸。回复完最后一条,她抬起头,看着雨幕。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雨丝在路灯的光里变成金黄色,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
  
  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不会站在宿舍楼下等录取通知书。因为她知道,录取通知书上不会有她的名字。她不是那种会被录取的人——成绩不是最好,履历不是最亮,没有导师主动要她,没有师兄师姐推荐。她投出去的申请材料,大概率会被淹没在几百份简历里,连被打开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
  
  仅仅三年。
  
  她变成了一个会被录取的人。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对她说“因为你不敢拒绝我”,对她说“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对她说“你应该继续站在台上”,对她说“你让这里不那么冷了”。
  
  那个人让她相信,她值得被选择。
  
  手机又震了。蔡亦才。
  
  “到了?”
  
  “到了。”
  
  “哭了?”
  
  “没有。”
  
  “你在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没有发语音,她打的是字。他怎么知道她声音是哑的?她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喉咙确实有点紧,说话的话应该是哑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关于她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你在哪?”她问。
  
  “你身后。”
  
  邱莹莹猛地转过身。
  
  蔡亦才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不是以前那条,是新的,但她认得出那个颜色,是她喜欢的深灰色。雨丝在他的伞面上弹跳,发出细碎的、像沙子一样的声音。他的脸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但那个微微翘起的嘴角她不会认错。
  
  “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接你。”
  
  “你不上班?”
  
  “翘班。”
  
  “你每次都翘班。”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是你的日子。”他说,“你被选择的日子。”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外套是棉的,软软的,带着他体温的暖,和一点点雪松香的清冷。他的手从伞柄上移开,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伞的中央。雨水从伞骨上滑落,滴在她的肩膀上,凉丝丝的,但她不觉得冷。
  
  “邱莹莹。”
  
  “嗯。”
  
  “恭喜你。”
  
  “谢谢。”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的。”
  
  邱莹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哭,但她知道他已经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
  
  二
  
  他们去了老街。
  
  雨天的老街比平时更安静。行人很少,店铺早早地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在冷雨中凝成白色的雾。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那只橘猫不在对面的台阶上——下雨了,它大概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睡觉去了。
  
  邱母的水果店还亮着灯。邱莹莹推开门,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果的甜香和百合花的香气。妈妈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他们,笑了。
  
  “回来了?冷不冷?我去给你们倒热水。”妈妈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两个纸杯的热水,端过来。她的手上全是茧,指节粗大,皮肤粗糙,但端着杯子的手很稳。
  
  “妈,我录取了。”邱莹莹把通知书从信封里抽出来,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很久。她不认识太多字,但“邱莹莹”三个字她认得——那是她女儿的名字,是她起的,是她一笔一划教女儿写的。“邱”是邱家的邱,“莹”是晶莹的莹,两个“莹”加在一起,是希望女儿像玉一样温润、透亮、不被尘埃蒙住。
  
  “妈就知道你能行。”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她伸出手,摸了摸邱莹莹的脸。手指很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但摸在她脸上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了她。
  
  “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个人把我养大。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每天起早贪黑地推三轮车、摆水果摊、供我读书。谢谢你在我怕打雷的时候抱着我、在我考试没考好的时候说‘没关系’、在我哭着说‘我不想上学了’的时候说‘不行’。”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邱莹莹拉进了怀里。她的怀抱很瘦,肩膀窄窄的,腰很细,但很暖,很安全,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邱莹莹的避风港。
  
  蔡亦才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进来。他把空间留给她们,自己靠在门框上,喝着纸杯里的热水,看着街上的雨。
  
  邱莹莹从妈妈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她看到了。
  
  她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了妈妈的肩膀上。
  
  三
  
  晚上,邱母做了一桌子菜。
  
  番茄炒蛋、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排骨汤、糖醋排骨——比平时多了两个菜。她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每端一道就说一句“趁热吃”。邱莹莹看着满桌子的菜,想说“妈,你做这么多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是她的日子,妈妈高兴,多做几个菜就多做几个吧。
  
  “小蔡,多吃点。”邱母给蔡亦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瘦了。”
  
  “谢谢阿姨。”蔡亦才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好吃。”
  
  “比王妈做的好吃?”
  
  “比王妈做的好吃。”
  
  邱母笑得合不拢嘴。她给邱莹莹也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端起碗,安静地吃饭。她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们两个,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邱母去洗碗了。邱莹莹和蔡亦才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街上的雨。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橘黄色,整条街像一幅用油彩画出来的画。
  
  “你妈今天很高兴。”蔡亦才说。
  
  “嗯。”
  
  “因为你录取了。”
  
  “也因为你来了。”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蔡亦才。”
  
  “嗯。”
  
  “你说,你妈妈如果还在,她会高兴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笑的人。”他看着前方,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我妈妈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亦才,你要多笑’。”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但她不觉得冷。他的肩膀很宽,很暖,像一个可以永远靠下去的地方。
  
  “蔡亦才。”
  
  “嗯。”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雨。雨从黑暗中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变成金黄色,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雨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秒,然后滑落了,留下一小片湿痕。
  
  “蔡亦才。”
  
  “嗯。”
  
  “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跟别人一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为什么特别?”
  
  “因为今天我被选择了。”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青筋,“被方教授选择,被博士项目选择,被未来的自己选择。以前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可怕的事——被选择意味着要承担期待、要满足要求、要成为别人想让你成为的人。现在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被选择,意味着你值得。值得被信任,值得被托付,值得被给予机会。”
  
  蔡亦才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小,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气。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花香。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手牵着手,看着雨雾中的老街。
  
  “邱莹莹。”
  
  “嗯。”
  
  “你不是因为值得才被选择的。你是因为被选择了,才知道自己值得。”他看着前方,雨雾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细细的水珠,“以前你不相信自己值得,所以你不说、不争、不站在台上。现在你相信了,所以你说了、争了、站在了台上。被选择没有改变你。它只是让你看到了你自己。”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她的嘴唇很凉,他的嘴唇也很凉,两个凉的东西碰在一起,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温热。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四
  
  回学校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天空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整条路像一条发光的河。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雨后格外明亮,像被洗过一样,每一盏灯都清清楚楚,没有雾气的遮挡。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被选择?”
  
  蔡亦才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你值得’的时候,你终于相信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是那个人吗?”
  
  “我就是那个人。”
  
  “你对我说‘你值得’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了吗?”
  
  “没有。”他说,“你花了很长时间才相信。你哭了很多次,跑了很多次,躲了很多次。但你最后还是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信的时候,我帮你信。你跑的时候,我追。你躲的时候,我找。你说‘我不行’的时候,我说‘你可以’。你说‘我不配’的时候,我说‘你配’。你说‘我不值得’的时候,我说‘你值得’。”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了多少遍?”
  
  “不记得了。”他说,“但我会继续说。直到你不再需要听的那天。”
  
  五
  
  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整条路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周末。”
  
  “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写论文?”
  
  “翘论文。”
  
  “你刚读博就翘论文?”
  
  “嗯。邱莹莹说了算。”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周末你陪我。”
  
  邱莹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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