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思念文学 > 江南烟雨葬花魂 > 第二十九章 瘦红:金逸与瘦红楼

第二十九章 瘦红:金逸与瘦红楼

  第二十九章 瘦红:金逸与瘦红楼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她的身上,便成了血。一滴一滴,从她的指尖渗出来,滴在纸上,洇开一朵一朵的梅花。那花是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她二十岁那年,嫁衣上那一抹怎么也洗不掉的胭脂痕。她叫金逸,字纤纤,号瘦红女史。
  
  她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女诗人,袁枚的女弟子,随园女弟子中最年轻、最美丽、也最薄命的一个。她生于苏州,长于水乡,嫁入寒门,贫病交加,二十五岁便香消玉殒。她像一朵开在断崖上的野蔷薇,花瓣薄如蝉翼,颜色艳如朝霞,风一吹就落,落进谷底,落进溪流,落进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她的诗集叫《瘦红楼诗稿》。“瘦红”二字,是她自己取的。红是花的颜色,瘦是花的姿态。她是一朵瘦红的花,开在乱石堆里,没有沃土,没有甘泉,只有一点点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和一点点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她靠着那一点点水和光,开了二十五年,开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美。
  
  她写过一句诗:“不知瘦骨类冰玉,自笑病容如海棠。”她的骨是冰做的,玉做的,瘦得像一根针,扎在谁的心上,谁就会疼。她的病容像海棠,不是盛开的海棠,是开败了的海棠,花瓣蔫了,颜色淡了,可还有一股幽幽的香,从花瓣的褶皱里渗出来,钻进你的鼻子里,钻进你的心里,钻进你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地方。
  
  金逸出生的时候,苏州下着雨。
  
  那是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的春天。桃花开了满城,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观前街的青石板上,落在阊门的吊桥上,落在山塘街的画舫上,落在她父亲那间小小的书铺的门槛上。她生在这样一个时节,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花结缘,与诗结缘,与那些薄命的、易碎的、美得让人心疼的东西结缘。
  
  金家不是望族,只是苏州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书香门第。她的父亲金某是个秀才,以教书为生,在观前街开了一间小小的书铺,卖些四书五经、诗词选本、笔墨纸砚。他虽然穷,可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金逸是家中长女,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
  
  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画。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让父亲都惊叹不已。他常常对妻子说:“这个女儿,是我们家的谢道韫。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将来必中进士。”
  
  金逸的母亲说:“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也能写诗。李清照不是女孩儿吗?”
  
  金父笑了,说:“也是。只要她开心就好。”
  
  金逸从小就生得美。据记载,她“生而娟丽,性婉顺,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她的美,不是那种浓艳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的美,像月光下的梅花,幽香暗送,却让人不敢亲近。她的脸很小,小到只有巴掌大;她的腰很细,细到盈盈一握;她的手很白,白到透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一条条细细的小河。
  
  她十岁那年,写了一首《春晓》:
  
  “梦回莺舌弄,花落满庭香。起坐浑无事,闲看燕子忙。”
  
  这首诗写得清新自然。“梦回莺舌弄”——梦中被黄莺的叫声唤醒,那叫声婉转动听,像在拨弄琴弦。“花落满庭香”——花落了,可香气还在,满院子都是。“起坐浑无事,起来了,坐着,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闲闲地看着燕子在忙碌。那种闲适,那种恬淡,那种与世无争的宁静,是一个十岁少女对生活最美好的想象。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生活,很快就要忙起来了。不是忙诗,不是忙画,是忙命。她的命太忙了,忙到来不及好好活,就要死了。
  
  金逸十四岁那年,父亲把她许配给了同乡的陈基。
  
  陈基,字竹士,是苏州城里的一个秀才。他家境清贫,可为人正直,读书刻苦,写得一手好诗。陈基读过金逸的诗,对她的才华极为仰慕。他托人提亲,金家答应了。
  
  出嫁那天,苏州下着雨。
  
  金逸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苏州城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塘街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现在,她要嫁人了,要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怕。她听说陈基是个才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她想,嫁给这样的人,至少不愁没有共同语言。
  
  花轿抬进了陈家。陈家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平房。陈基在门口迎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清瘦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金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苏州城外的小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陈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清贫而温馨。
  
  陈基是个好人,可他太穷了。他教书的收入微薄,养家糊口都很吃力。金逸嫁过来后,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帮人做针线活贴补家用。她从金家的大小姐,变成了陈家的小媳妇。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可她从不抱怨。她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了陈基,就选择了清贫。她不怕清贫,她怕的是没有诗。
  
  陈基虽然穷,可他懂诗。他懂金逸的诗,懂她的心,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们在一起,经常谈论诗词,互相唱和。金逸写了诗,第一个给丈夫看;陈基写了诗,第一个给妻子看。有时候意见不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心有灵犀,两人相视而笑。
  
  金逸在《嫁后》中写道:
  
  “嫁得词人心亦甘,齑盐布被共清谈。只愁老去无衣食,犹向邻家借烛簪。”
  
  “嫁得词人心亦甘”——她嫁给了词人,心里也是甘愿的。“齑盐布被共清谈”——她和丈夫一起吃粗茶淡饭,盖粗布被子,一起谈论诗词。“只愁老去无衣食”——她只担心老了以后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犹向邻家借烛簪”——还要向邻居家借蜡烛和簪子。
  
  她写的是自己的窘迫,可读起来却没有一丝怨气。她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因为她嫁的是“词人”,是一个懂她的人。懂,比什么都重要。
  
  金逸的诗名,在苏州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南京,从南京传到杭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金逸,字纤纤,号瘦红女史,陈基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金纤纤诗,清丽绵邈,如秋月扬明,春山含翠。其《瘦红楼》诸作,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亲自为她作序。他在序言中写道:“纤纤年未三十,而诗已如此。使天假之年,其造就何可量耶?惜乎其病也,其贫也,其不永年也。”
  
  “使天假之年”——如果老天爷多给她几年,她的成就会有多大?可惜她病了,她穷了,她活不长了。袁枚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过。他见过太多的才女,可像金逸这样年轻、这样美丽、这样有才华、又这样薄命的,他没见过几个。
  
  金逸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这首诗是写给袁枚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贫病交加、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金逸的身体,从小就不好。
  
  她瘦,瘦得像一根竹子,风一吹就弯,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她常常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咳到脸都红了,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咳到肺都要咳出来了。她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可都没有用。她的病,不是药能治的。她的病,在心里。
  
  她在一首《病中》写道:
  
  “病骨如秋鹤,孤飞不带云。药炉烟细细,灯影夜纷纷。梦为思家断,愁因忆旧分。不知明镜里,几日又添纹。”
  
  “病骨如秋鹤”——她生病的骨头,像秋天的仙鹤。“孤飞不带云”——孤零零地飞,不带一片云。“药炉烟细细”——药炉的烟,细细的。“灯影夜纷纷”——灯影在夜里纷纷乱乱。“梦为思家断”——她的梦因为思家而断了。“愁因忆旧分”——她的愁因为回忆旧事而分开了。“不知明镜里”——她不知道镜子里。“几日又添纹”——这几天又添了几道皱纹。
  
  她写的是病中,也是她的一生。她的身体像秋鹤,瘦,轻,孤。她飞不高,飞不远,飞不出那间小小的屋子,飞不出那场没完没了的病。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药炉的烟,看着灯影的乱,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天天老去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